老皇上怔怔望着眼前忠肝义胆的卓然,紧绷多日、被背叛与绝望缠绕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积压已久的委屈、悔恨、悲凉尽数翻涌,两行浑浊热泪,悄然滑落,浸湿鬓边白发。
今夜一纸血诏,一桩秘辛,一次君臣托命。
自此,一场颠覆篡逆、重定乾坤的终极反击,已然蓄势待发,只待风起破局。
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甲叶摩擦的脆响刺破深夜寂静。
不止一人,是一队巡殿禁军。
显然是三皇子临走前加派的加倍值守,深夜轮番巡查,严防死守,杜绝任何半点纰漏。
卓然心神瞬间绷紧,不敢有半分拖沓。
他双手稳稳托住老皇上后背,轻柔却迅速地将帝王放平躺好,替他掖紧被褥,遮住所有指尖痕迹与衣襟破绽。
做完这一切,他掌心飞快一收,将那片写满血诏的衣襟死死贴在心口内侧,衣襟抚平、褶皱理净,外表看不出分毫异常。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无声无息。
龙床上,老皇上闭眼屏息。
刹那之间,那股方才与人对峙、托命山河的清明锐气尽数敛去。气息重新变得微弱、紊乱、时断时续,面色苍白颓靡,一如这三日以来垂死昏沉的病危模样。
收放自如,真假难辨。
这份帝王定力,纵使卓然身处局中,依旧心底暗叹。
三十年坐掌山河的君王,哪怕身陷囹圄、身中剧毒,这份隐忍藏锋的功夫,依旧无人能及。
卓然迅速退至床侧,垂首躬身,脊背微弯,姿态卑微怯懦,俨然一副胆小拘谨、彻夜值守、疲惫恭顺的小太监模样。
刚站稳身形,殿门便被人轻轻推开。
四名银甲禁军手持长枪,踏步而入,甲胄森严,目光锐利,快速扫过殿内全景。
带队的是一名黑脸校尉,面色冷峻,眼神挑剔,显然是三皇子亲手提拔的心腹,严苛多疑。
他目光第一时间锁定龙床,细细打量皇上神色,见帝王依旧昏睡沉沉、气若游丝,毫无异样,才缓缓移开视线。
随后,他转头盯住卓然,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极强的审视:“方才殿下在此,听闻皇上短暂苏醒过?”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