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陆凡,若是真如这文士所言,只是一味地追求让百姓吃饱穿暖,只是一味地钻研那些奇技淫巧。

那便是舍本逐末。

仓廪实而知礼节,这话不假。

但若是仓廪实了,却不知礼节,反而生出骄奢淫逸之心,那便是乱得更凶。

孔丘在心中暗自勾勒出那个素未谋面的陆先生的模样。

许是个才华横溢,却有些狂傲不羁,不知天高地厚的方士?

许是个对这世道充满愤懑,想要另辟蹊径,却走错了路的隐士?

不管怎么说。

在“礼”这个字上,这陆凡确实是有些离经叛道了。

但他能让百姓感念,能让饥者得食,寒者得衣。

这份仁心,却又是做不得假的。

“足下所虑,亦有道理。”

孔丘缓缓开口。

“礼者,别尊卑,定异同。”

“若是失了上下之序,这天下确实难安。”

“然则......”

孔丘话锋一转。

“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

“若真能让这天下百姓少受冻馁之苦,虽非治世之大道,却也是一桩善行。”

“至于这人心之变。”

“那是教化之功未至,而非足食之过。”

文士听着这话,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味儿。

这孔夫子明明是在附和自己,可怎么听着又像是在替那陆凡开脱?

而且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礼法的尊严,又肯定了陆凡的功绩。

让他想反驳都找不着下嘴的地方。

文士心里头有些憋屈。

他本想引着这位鲁国君子一起痛骂陆凡,好出一出平日里被那偏殿烟尘熏得够呛的恶气。

结果这拳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夫子......夫子真是宅心仁厚。”

文士干笑两声,有些不甘心。

“只是您没亲眼见着。”

“那陆凡平日里的做派,那是相当的......那个。”

“他对柱下史老耳先生,也是没大没小。”

“有时候两人就那么坐在地上,也不分个席位主次,拿着个破碗喝水。”

“甚至......甚至有一回,在下亲眼瞧见。”

“他竟然拿着扫帚,把老耳先生正在看的竹简给扫到了一边,说是挡着他扫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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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什么?”

“这就是目无尊长!这就是狂悖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