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广成子。

当年在玉虚宫同门学艺时,他便知道这位击钟金仙机变百出,绝非肯吃亏的主。

今日这一手,确实是打得佛门措手不及。

佛门教义重在修心,重在解脱生死轮回,确实不长于具体的治国理政,统御万民之术。

凡间历史演变,儒家独尊庙堂,佛教退居山林庙宇,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广成子正是抓住了这个铁一般的事实,将佛门架在了火上烤。

燃灯古佛转头看向如来佛祖,想要看看世尊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诘难。

如来佛祖端坐在九品莲台之上。

他明白,广成子这是借力打力,既反击了玉帝的敲打,又在众仙面前削弱佛门的威望。

他若是不答,便是默认了佛门教义无用。

他若是答得不好,便会落入广成子设下的陷阱,与凡间的儒家治世之道去争个高下。

如来佛祖微微一笑,化解了周遭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广成大仙,太乙真人。”

“二位所言,皆是凡俗所见之表象。”

“凡间帝王治国,需用刑律以禁恶,需用礼教以明分,儒家之学,应运而生,此乃人道之需,贫僧从未否认。”

“然则,治国治身,治世治心。”

“儒家能定下规矩,让百姓知道何为君臣父子。但儒家能解开百姓心中的贪嗔痴吗?”

“当战乱四起,当生离死别,儒家的礼法,能抚慰那些失去亲人的痛楚吗?”

“能让那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恶徒,真心悔过吗?”

“世人皆苦。”

“这苦,不仅在于衣食短缺,更在于心无所依。”

如来佛祖看着广成子。

“大仙说我佛门只修来世。”

“大仙可知,若无来世之因果轮回,这世间恶人作恶,若侥幸逃脱了人间的律法,他便再无敬畏之心。”

“若无往生极乐之期盼,这世间善人受苦,若终生不得舒展,他便会对这世道绝望。”

“我佛门立足于世,非是为了与儒家争夺庙堂之上的座椅,也非是为了替帝王编撰律例法典。”

“我佛门,是在为这红尘众生,在这冰冷的礼法和残酷的天灾人祸之外,留下一处可以安放心灵的净土。”

“帝王用儒家治世,我佛门便用慈悲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