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她细想,脚步声已到了门外,李嬷嬷略显紧张的声音响起:“姑娘歇下了吗?老爷过来看看姑娘。”
苏念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裙,深吸一口气,用带着睡意和一丝惊慌的声音应道:“嬷嬷稍等,念柔这就起来。”她起身下床,走到桌边,点亮了另一盏油灯,让屋内光线稍亮一些,然后才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房门。
门外,李嬷嬷提着灯笼,垂首侍立。她身前,站着一位身着深蓝色家常锦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深邃不怒自威的男子。正是当朝吏部尚书,帝师苏玉衡!
烛光下,苏玉衡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探照灯,瞬间落在苏念柔脸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锐利,让苏念柔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连忙垂下眼睫,福身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敬畏:“念柔……拜见表舅。”
苏玉衡没有立刻让她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足足过了三息时间,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起来吧。深夜叨扰,听闻你今日方到,一路辛苦,可还习惯?”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寻常长辈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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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表舅挂心,念柔一切都好,夫人安排得很是周到。”苏念柔站起身,依旧低眉顺眼,不敢与他对视。
“嗯。”苏玉衡淡淡应了一声,迈步走进了房间。李嬷嬷连忙跟上,将灯笼放在桌上,垂手退到一旁。
苏玉衡在房中唯一的太师椅上坐下,目光再次扫过房间陈设,最后重新落在垂首站立的苏念柔身上:“你母亲……婉容,她……走时可还安详?”他问起了母亲,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追忆和……怅惘?
苏念柔心中警铃大作,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却暗藏机锋!她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声音哽咽道:“回表舅,母亲……母亲是旧疾复发,去得突然……并未受太多苦楚……临终前,唯一记挂的,便是让念柔来金陵……道谢……”她恰到好处地停下,抬起泪光盈盈的眼,飞快地瞥了苏玉衡一眼,又迅速低下,将一个思念亡母、惶恐不安的孤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苏玉衡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太师椅的扶手,看不清神情。“道谢?”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妙。
“是……”苏念柔怯生生地道,“母亲说……年少时在江南,多蒙……多蒙表舅母照拂,一直心怀感激……只是后来家道中落,音讯渐疏……心中一直有愧……”她将“表舅母”三个字咬得稍重,刻意将感激的对象引向王夫人,而非苏玉衡本人,这是一种符合“远房表亲”身份的、谨慎而合理的说法。
苏玉衡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她细微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苏念柔死死低着头,感受着那目光如芒在背。
“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良久,苏玉衡才缓缓道,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既来了,便安心住下。府中规矩虽多,但只要你安分守己,无人会为难于你。缺什么短什么,跟你舅母说便是。”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只是,有句话需提醒你。金陵不比江南,水深浪急,尤其这尚书府,更是万众瞩目之地。你年纪尚小,又是孤身女子,行事更需谨言慎行,莫要听信闲言,莫要招惹是非。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安全。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