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月道了声谢,跳下骡车。骡车立刻调头,消失在来路黑暗中。她独自站在冰冷的夜风中,眼前是漆黑一片的货栈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河水哗哗声。
接应的人呢?她握紧了袖中的银簪,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货栈阴影中走出一个披着蓑衣、身形佝偻的老者,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对她招了招手,声音苍老沙哑:“是林姑娘吗?跟老汉来。”
林昭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老者引着她,穿过堆满废弃木箱和杂物的货栈,来到一处极其隐蔽的、半没入水中的石砌码头。码头上系着一艘没有任何灯火、漆黑如墨的小舢板,船头站着一个同样披着蓑衣、沉默如石的船夫。
“上船吧,姑娘。”老者低声道,“顺流而下,天亮前可出金陵地界。之后如何走,船家会告知于你。”
林昭月不再多问,踏上了摇晃的舢板。船夫解开缆绳,长篙一点,小舢板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漆黑冰冷的河水中,迅速远离了岸边和那座如同巨兽般蛰伏的金陵城。
老者站在码头上,灯笼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很快便缩小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最终彻底消失。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和哗哗的水声。
林昭月蜷缩在船舱底部,裹紧身上单薄的衣衫,抵御着河上刺骨的寒风。她回头望去,金陵城的轮廓已完全融入夜色,只剩下天边一抹微弱的、死气沉沉的暗红,那是城中不灭的灯火,也是她过往十年爱恨纠葛的葬身之地。
她转回头,望向北方。那里,是未知的茫茫黑夜,也是血海深仇唯一的归途。
小船破浪前行,载着一个破碎的灵魂和一颗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心,驶向了命运未卜的北方。
长夜漫漫,亡命天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