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已按上刀柄。
船家却似乎没察觉他的杀意,只是咂咂嘴,嘀咕道:“这症状……像是中了极厉害的寒毒啊?俺以前跑船,在关外见过类似的,听说……只有老林子里的‘火狐狸’的血,能暂时压住寒气吊命……”
火狐狸的血?!何伯和林昭月同时一震!
“火狐狸?哪里有火狐狸?!”林昭月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声问道。
船家挠了挠头:“那可稀罕得很!听说只有北边黑风山老林子里才有,机灵得很,难抓哟!而且……”他压低声音,“听说那黑风山如今不太平,闹马匪,官府都剿了几次没剿干净……”
黑风山?马匪?何伯眉头紧锁,显然也知道这个地方,凶险异常。
就在这时,灰衣人身体猛地一僵,喷出一口黑血,气息愈发微弱!
“主上!”何伯目眦欲裂。
林昭月看着灰衣人濒死的惨状,又看了看窗外茫茫的风雪和遥远模糊的群山轮廓,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和决绝,猛地从心底升起!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试试!
她猛地站起身,对何伯道:“何伯!你照顾好他!我去黑风山!找火狐狸!”
“什么?!”何伯骇然转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你疯了?!黑风山距此百余里,山路险峻,马匪横行!你一个弱女子,去送死吗?!”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林昭月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声音却异常坚定,“他是为救我才这样的!我欠他一条命!就算死,我也要死在找药的路上!告诉我黑风山怎么走!”
何伯被她眼中那股不顾一切的决绝震住了,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姑娘……”那船家也愣住了,迟疑道,“那地方真不是你能去的……太危险了……”
“告诉我方向!”林昭月死死盯着何伯,语气不容置疑。
何伯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的灰衣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眼神却如磐石般坚定的女子,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他重重一跺脚,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绘制简陋的羊皮地图,塞到林昭月手中,又解下自己的腰刀和一小袋干粮递给她,声音沙哑道:“从此地向北,过白河镇不入,继续沿官道走三十里,见岔路口向左,进山……地图上有标记!姑娘……保重!若三日之内不回……我等便护送主上……另寻他法!”他话未说尽,但意思明了,若三日内找不到药回来,灰衣人恐怕就……
“三日之内,我必回来!”林昭月接过东西,紧紧攥在手中,目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灰衣人,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出货舱,在船家和何伯等人复杂的目光中,纵身跳上了寒冷刺骨的河岸!
风雪瞬间将她单薄的身影吞没。她辨明方向,将腰刀紧紧绑在背上,裹紧湿冷的衣衫,一头扎进了茫茫风雪之中,向着那传说中危机四伏的黑风山,义无反顾地奔去。
货船顺流而下,渐渐远去。货舱内,昏迷的灰衣人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仿佛……在抗拒着命运的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