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马厩。那匹所谓的“瘦马”,其实骨架高大,只是有些瘦削,眼神却带着野性难驯的警惕。林昭月深吸一口气,抚摸着马颈,低声道:“马儿,辛苦你,带我去北疆。”她翻身上马,动作因背伤而略显僵硬,却异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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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抖缰绳,瘦马打了个响鼻,扬蹄冲出了院门,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何伯站在院门口,望着那一人一马迅速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尽头,佝偻的身影在风雪中久久伫立,直到彻底看不见踪影,才发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转身蹒跚着走向灰衣人所在的屋子。屋内,压抑的咳嗽声和血腥气,依旧浓得化不开。
林昭月伏在马背上,任由冰冷的雪粒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脸上、身上。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这北地的酷寒,很快便被冻透,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但她紧紧咬着牙关,将身体尽可能压低,减少风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北!再快一点!
官道早已被积雪覆盖,难以辨认,只能凭着大致方向和偶尔出现的、被雪半掩的路碑艰难前行。风雪迷眼,四野茫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这一人一马,在无尽的白色荒漠中挣扎前行。饥饿、寒冷、疲惫、伤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她的意志和体力。背上的鞭伤在颠簸中再次裂开,鲜血浸湿了衣衫,很快冻成硬痂,带来钻心的疼痛。
她不敢停歇,饿了就啃几口冻硬的干粮,渴了就抓一把雪塞入口中。夜幕降临,风雪更疾,她只能找个背风的岩石凹陷或枯树林,下马蜷缩片刻,抱着马颈汲取一点可怜的温暖,不敢深睡,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野兽或追兵。
第二天午后,途经一处简陋的茶棚歇脚时,她听到几个行商模样的路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了吗?前两天黑风山那边出事了!一伙马匪被人端了窝,死伤惨重!”
“真的假的?谁干的?官府剿匪了?”
“不像官府的手笔……听说现场干净利落,像是……江湖仇杀?还跑了一只罕见的火狐狸!”
“火狐狸?那可是宝贝!啧,这世道……”
林昭月心中一动,低头默默喝水。黑风山马匪被灭口?是那个神秘猎户?还是……灰衣人手下后续的清扫?火狐狸的消息竟然传开了?这会不会引来更多麻烦?她心中警铃大作,不敢久留,立刻上马继续赶路。
越往北走,天气越发酷寒,人烟愈发稀少,盘查的关卡也开始增多。每次遇到官兵盘问,她都按照何伯的嘱咐,低眉顺眼,自称是投亲的孤女,出示那份“林月娘”的路引。或许是她容貌憔悴、衣衫褴褛,确实像个逃难之人,加之塞了些铜钱,倒也勉强蒙混过关。但每一次盘查,都让她心惊肉跳,生怕被认出。
第三日黄昏,风雪稍歇,天际出现了一道蜿蜒起伏、如同巨龙脊背般的黑色阴影——北疆山脉!镇北关到了!
远远望去,雄关如铁,扼守峡谷,城高池深,旌旗招展,透着一股森严磅礴的肃杀之气。关门处车马行人排成长龙,接受着极其严格的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