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无边的冰冷,浸透骨髓的冰冷。
意识如同沉溺在万米深海,被黑暗和刺骨的寒意包裹,不断下坠。耳边是遥远而模糊的轰鸣,是海水挤压船体的呻吟,是生命流逝的寂静。
一点微光。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边缘,一点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蓝光,如同黑夜中的孤星,顽强地闪烁着。它并不温暖,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仿佛在牵引着涣散的灵魂,对抗着死亡的引力。
是“星璇”。
江辰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起来,咸涩的海水从口鼻中呛出,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是晃动的、布满水珠的透明舱盖,外面是翻滚的、墨蓝色的海水和破碎的、燃烧着的船体残骸。他正身处一个狭窄的救生舱内,随着海浪起伏。
还活着。
这个认知带来的并非狂喜,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他动了动手指,确认身体还能听从大脑的指挥,尽管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撕裂过,尤其是左臂和胸口,传来阵阵钻心的痛楚。他低头看向手腕,那块古朴的“星璇”手表依旧静静地戴在那里,表盘上的蓝光已经黯淡下去,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只是触手依旧残留着一丝异常的温热,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超负荷的运转。
“辰哥!你醒了!”
一个沙哑却充满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江辰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旁边另一个救生舱里,阿亮正扒着舱盖,满脸焦黑和血污,但眼神明亮,正激动地看着他。阿亮的救生舱似乎有些破损,进了不少水,他半截身子都泡在冰冷的海水里,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阿亮……其他人呢?”江辰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芸姐和‘钥匙’在另一个舱里,我看过了,都没事,只是昏过去了。‘幽灵’……没找到……”阿亮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痛惜。那个沉默寡言却身手不凡的“暗刃”队员,恐怕凶多吉少。
江辰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海面上,“海神号”庞大的船体已经断成两截,正在缓缓沉没,燃烧的火焰与海水接触,蒸腾起巨大的水汽,如同巨兽垂死的叹息。更远处,几艘悬挂着特殊标识(并非任何国家旗帜)的灰色舰艇正破浪而来,舰首的探照灯划破夜幕,是“守夜人”的救援船。
结束了。这场跨越大陆、深入雨林、决战公海的惨烈行动,终于以“海神号”的沉没和“深渊之门”的关闭,暂时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号。
十几分钟后,救援船靠近,放下小艇,将幸存的救生舱逐一打捞上船。穿着“守夜人”制服的人员迅速而专业地将伤员抬上担架,进行紧急处理和转移。
江辰被安置在一间干净整洁的舱室病床上,李芸在一旁细心地为他检查伤势,重新包扎。她的脸色也很苍白,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动作依旧稳定专业。
“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骨裂,左臂旧伤崩裂,失血过多,还有轻微脑震荡。”李芸一边处理,一边低声汇报,语气带着心疼和后怕,“你需要绝对的静养。”
“她怎么样?”江辰看向房间另一张病床上依旧昏迷的“钥匙”女子。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呼吸平稳,但眉宇间似乎凝结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与……茫然?仿佛经历了一场耗尽心神的漫长梦境。
“生命体征稳定了,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波动也平息了,但……很奇怪。”李芸皱眉,拿出便携检测仪的数据,“她的脑波活动异常活跃,但又非常混乱,像是在……重构什么。而且,她身体的一些基础指标,比如细胞活性、新陈代谢速度,都比普通人高出数倍,这绝对不是正常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