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停车场的阴影蛰伏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粗布,沉沉压在果敢苍盛园区的上空。
园区西北角的停车场里,十几辆沾满泥污的越野车歪歪斜斜地停着,车身上印着的“百胜集团”四个红色大字,在惨白的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陈默蹲在最角落那辆皮卡车的底盘阴影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车底钢板。
钢板上的锈迹硌得他脊椎骨隐隐发疼。
他的右手攥着一个被黑色防水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微型通讯器,通讯器的棱角硌着掌心的老茧,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感。
这是他潜入苍盛园区的第87天。
87个日夜,他的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灰泥,身上永远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汗臭与血腥味。
他已经从一个伪装的“逃赌债农民工”,变成了白应苍面前“忠心耿耿”的副总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身沾着罪恶的皮囊下,藏着一颗从未动摇过的、属于警察的心脏。
今晚的风有点急,卷着园区里劣质饭菜的酸腐味,从停车场的铁丝网围栏外钻进来。
风里还夹杂着岗哨塔楼上武装人员的呵斥声,以及远处大通铺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陈默微微侧过头,透过皮卡车后轮与地面的缝隙,看向停车场入口的方向。
两个穿着黑色保安服的男人,正倚着栏杆抽烟,他们的手里都握着上了膛的霰弹枪,枪托上的金属铭牌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们的腰间挂着对讲机,里面时不时传来巡逻队的呼叫声,每一次声响,都让陈默的心跳漏跳半拍。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藏在袖口的夜光手表。
指针精准地指向凌晨一点十五分。
这是他与专案组约定的联络时间。
也是白应苍带着核心心腹,去参加魏超仁在亨利集团酒店举办的“和解晚宴”的第三个小时。
园区里的安保力量,比平时削弱了将近一半。
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安全的联络窗口。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将通讯器举到嘴边,拇指轻轻按下了开机键。
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滴”声响起,通讯器的屏幕亮起了一道极淡的绿光,像暗夜里的一只萤火虫。
他把嘴唇贴在通讯器上,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猎隼呼叫鹰眼,猎隼呼叫鹰眼,收到请回话。”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屏住了呼吸,耳朵紧紧贴在通讯器上,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停车场的每一个角落。
停车场的东南角,堆着一堆废弃的轮胎,轮胎上爬满了青苔,几只老鼠在轮胎缝隙里窜来窜去,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岗哨塔楼上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停车场,光柱掠过皮卡车的车顶,在地面投下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陈默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他死死地贴着车底钢板,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光柱在他头顶的车身上停留了三秒钟,然后缓缓移开,投向了远处的园区大门。
陈默这才松了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沾满灰尘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赵卫东沉稳的声音,透过电流的杂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鹰眼收到,猎隼请讲,注意安全。”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陈默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在昆明反诈中心的会议室里,赵卫东拍着他的肩膀说的那句话:“陈默,你的任务,是从地狱里,把那些罪证带出来。”
那一刻的画面,与眼前的黑暗、肮脏、血腥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涌上心头的酸涩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他还有太多的情报,要传递给专案组。
二、情报的急促传递
陈默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鹰眼,鹰眼,现在汇报最新情况,第一,白家行贿记录已到手,涉及缅甸果敢自治区五名高级官员,行贿总金额高达五亿元人民币,时间跨度从2018年到2024年,每一笔都有详细的转账记录和收受贿赂人员的签名,我已经把证据拷贝到微型硬盘里,藏在我的鞋底夹层。”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潜入白所成私人办公室拷贝这份记录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间办公室的墙壁上,挂着一把沾着血渍的军刀,办公桌的抽屉里,放着一沓厚厚的、记录着受害者名单的文件。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失联”“重伤”“处理”这样冰冷的字眼。
他永远忘不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份行贿记录的时候,指尖传来的、纸张上残留的冰冷触感。
通讯器里传来赵卫东的声音:“收到,猎隼,这份证据至关重要,务必妥善保管,等待撤离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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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陈默咬了咬牙,继续说道,“第二,魏家内部已彻底分裂,魏超仁主张向中缅联合专案组投降,争取宽大处理,其弟魏怀仁坚决反对,今晚的和解晚宴上,两人当众撕破脸,魏怀仁扬言要动用边防营的武装力量,炸毁苍盛园区和卧虎山庄,鱼死网破,我偷听到他们的谈话,魏怀仁已经秘密联系了泰国的军火贩子,准备购买一批重型武器。”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陈默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魏怀仁那张狰狞的脸。
下午在亨利集团酒店的宴会厅外,他亲眼看到魏怀仁揪住魏超仁的衣领,把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溅了一地,魏怀仁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大哥,你要是敢投降,我就先杀了你,再带着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知道,魏怀仁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掌控着边防营的军阀,向来是说到做到。
一旦他真的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赵卫东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猎隼,密切关注魏怀仁的动向,有任何新情况,立刻汇报,我们会立刻协调缅甸正义武装,加强对边防营的监控。”
“收到。”陈默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三,刘家的刘正祥,已经察觉到末日临近,他在今天下午,秘密会见了一名代号为‘泥鳅’的蛇头,支付了两百万美元的定金,计划在三天后的凌晨,从果敢南部的偷渡码头,乘坐快艇逃往泰国,然后转道去美国,我已经摸清了偷渡码头的位置,就在萨尔温江下游的一片红树林里,那里只有五名武装人员看守,但地势复杂,遍布沼泽。”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今天下午在福利来集团的后门看到的场景。
刘正祥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戴着墨镜,鬼鬼祟祟地钻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轿车的后座上,坐着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那就是“泥鳅”。
陈默躲在对面的小巷里,用藏在衣领里的微型相机,拍下了两人见面的全过程。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刘正祥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泥鳅,这次的事,一定要办得干净利落,只要我能安全到美国,剩下的八百万美元,一分都不会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