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先生……我怕。”

门外又说了一遍。

谢小山捂着嘴,眼睛瞪的老大,手指都僵住了。

那张嘴还在淌着水,吐出来的却是他的声音。

连最后那个没说稳的字,气音都抖在同一个地方。

“别来了。”

门外的“他”轻轻抽了一口气。

“灯已经灭了。”

谢小山猛地扑向通讯器。

“没有!”

“陈先生,灯还亮着!那不是我——”

门下,两腮骤然鼓起。

挤在门缝里的褶子被一点点撑平,鼻孔翻起来,嘴角那块烂肉绷得发白。

一股腥风,从唇缝里挤了进来。

正对着挡风板侧面的空隙。

灯焰被压成一线。

桌脚旁的细光骤然拉长,末端已经拖到了门槛前。

那张嘴张开了。

里面的黑水旋着,等它过去。

谢小山扑回桌旁。

肩头撞上桌角,疼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用没受伤的胳膊堵住空隙,膝盖顶住桌脚,整个人死死挤在木板和桌沿之间。

腥风撞上他的胳膊。

冷得像直接吹进了骨头。

那一点细光顿时停住了。

通讯器被带到桌边,眼看就要滑下去。少年用手肘压住,嘴贴着收音口。

“我在。”

他的声音只剩一点。

“灯也在。”

“嗯。听见了。”

陈不凡的声音立即传来。

门外那张嘴跟着动了。

“听见了。”

谢小山头皮一炸。

这下,连陈先生的声音,它也学会了。

“看灯。”

通讯里,陈不凡继续说。

“小山,它说什么你都不用答。你只管守住自己看见的,罗天成马上到。”

谢小山死死盯着火苗。

门外又叫了一声。

陈不凡的声音。

他没抬头。

袖口滑下来,眼看就要碰到火。他低头咬住衣料,往上一扯,再将露出的胳膊严严实实堵回空隙。

牙齿咬得太紧,尝到了血。

他没有松。

后殿,陈不凡掌下的旧布已经绷到了极处。

孩子原来的名字,被《天命录》的光托着。后添的金线却陷在湿袖里,水底那只手攥住不放,正往神像方向拖。

定山盘下,石梁闷响。

罗天成抬眼。

再拖,旧水路也会被冲开。

陈不凡忽然松了半寸。

湿袖立即向后抽。

那根混在旧针脚里的金线,被扯得笔直。

陈家命钱随即落下。

嗤!

黑水直喷上来。

陈不凡偏头避过,因果尺贴着金线压入石槽,将那截来不及收回的湿袖,钉在岔口。

水底五指骤然张开。

“往西。”

定山盘针一转。

堵在岔口的细光终于脱开,沿着旧水路掠了出去。

主灯白火拔高。

陈不凡送过当前这一批最后几缕命息,反手压低尺柄。

湿袖下,水面鼓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它的嘴角刚要抬起,便被尺锋压回了水里。

“这里我守。去。”

罗天成两枚定气钱转过方位,黄符贴紧石梁,将水位锁在旧痕以下。

定山盘留在原地。

手才离盘,符纸下缘便黑了一线。

“小满,侧廊两点!”

乔小满踩住符脚,拽着朱砂线退到柱内。

线勒进裂开的掌心。

她吸了一口气。

“走!”

罗天成冲出后殿。

身后黑水轰然回涌。

陈不凡一手扶灯,横尺截住。

水撞上胸口,浸透前襟。

灯座没有挪动半寸。

值守屋里,木剑忽然响了一声。

咔。

剑身裂开了,两扇门往里陷,中间的门缝也开大了。

谢小山看见那条裂纹,眼泪一下涌出来。

门下的眼珠也看见了。

它慢慢转向他。

“撑不住了。”

还是他的声音。

“我撑不住了。”

谢小山咬着袖子,没有回答。

门板猛地往外一扯。

铁扣周围的木头崩开一小片。

木剑仍卡着。

但已经弯到了极处。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

门底下那张脸一顿。

随后,嘴唇抿起。

“小山,开门!”

罗天成的声音。

“搞快点,我就在外头!”

谢小山的手指下意识动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按住木板。

他没有去门边。

“你想把我挡在外面?”

门外的声音急了。

几乎同时,石阶上响起一声脆响。

铜钱撞石。

真正的罗天成开口。

“守你的灯。”

“门不用开。”

“麻蛋,居然还想模仿小爷!你再去修炼一千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