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明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画面，操场太阳那么大，林舟站在面前额头上全是汗，说话的时候还在喘，偏偏看着自己的眼神又很认真，像是在问能不能提前歇一会。

都那样了，还问什么啊？！

你可别死了！

他当时都想求林舟坐下，祖宗，别跑了，你不舒服，老师看着也有点不舒服！

“那你当时吓坏了吧？”

“我腿都软了。”周建明说，“当体育老师这么多年，跑吐的见过，跑哭的见过，跑到一半偷偷拐去超市，拿着根烤肠回来跟我说自己低血糖的也见过，这种情况还真是头一回。”

别人上体育课消耗体力，林舟上体育课消耗他的寿命。

“后来知道他的身体情况，我就不让他参加了，平时帮忙看一下东西，或者拿点轻的器材就行，累了就坐着，反正别跟着跑。”

“那今天体测也不用管他？”

“不用，一直有记录，按惯例免测。”说到这里，周建明总算舒服了一点，“这孩子也挺配合，让他歇着他就歇着，不会因为别人都在跑，非得跟着跑一下。”

批卷子的老师笑了，“那还挺省心。”

“是啊，听劝就好，我最怕那种明明身体不行，还非说自己没事的。”

几个人又聊了两句，窗外开始有学生往操场那边走，周建明也准备去上课，“行，我先过去了，你们继续研究。”

“替我们多督促他们锻炼啊，一个个上课都没精神。”

“你少留两张卷子，可能比我多吹两声哨都有用。”

……

走廊外亮堂堂的，风里已经没了办公室那股茶味，倒是能闻见楼下刚浇过水的草地气息。

周建明很喜欢这个时间，上午的太阳晒着不难受，操场上也热闹，隔着半栋楼都能听见学生喊传球的声音。

年轻人就是有精神啊。

路上碰见几个学生跟他打招呼，他也乐呵呵地应了，见对方在楼梯上跑，才提醒了一声，“慢点，下楼梯抢什么，食堂还没开门呢。”

几个学生笑嘻嘻地放慢脚步，还有一个回头跟他说，老师，我们这是提前热身。

好好好，提前热身。

周建明倒也不生气，自己当年读书的时候更闹腾，现在能老老实实当个老师，偶尔想想都觉得有点神奇。

我叫周建明，今年三十五岁，在银山学院担任体育老师，月薪一万五，还有那么几千公积金，包吃包住。

对于这份工作，我很满意。

不用批改作业，不用盯着学生背书，也不用大半夜打开班级群，问谁到现在还没有交作业，每天按照课表上课，带学生热热身，讲一讲动作，下课就能回办公室喝水。

偶尔有两个男生为了谁踩线吵起来，过去说两句也就好了，实在不服，那就再跑一次。

反正不用我跑。

我没有成为年级主任的打算，也不准备跟谁竞争什么职位，只要学生不受伤，工资按时到账，食堂每天还有自己喜欢吃的菜，就已经很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