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是刘东旸帐下的一个千总,举着一面白旗从城头缒下,骑马来到明军大营前,被巡哨的骑兵拦住,押送到了魏学曾的帅帐。
使者呈上了哱拜的书信,信中说哱拜愿意接受朝廷招安,只要朝廷答应三个条件:保留苍头军编制;哱拜本人仍镇守宁夏;赦免此次“兵谏”的所有参与者。
措辞虽用“请罪”,字里行间却无半分悔意,更像是在以守城之军为筹码讨价还价。
魏学曾看完信,把信纸搁在案上,没有立刻说话。
帐中的几个副将已经按捺不住,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叛贼安敢讨价”。
魏学曾抬手压住帐中的躁动,抬头对使者说了一句话,声音平静如水,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回去告知哱拜——束手归降,朝廷可赦胁从之罪。负隅顽抗,必城破人亡。哱拜只有这两条路,没有第三条。本督给他三日,三日内若不交出首恶、开城投降,朝廷的大军便不再客气。至于保留编制、仍镇宁夏——让他死了这条心!叛贼没有资格跟朝廷谈条件!”
使者还想说什么,被帐前亲兵架了出去。
魏学曾看着使者被押出大营的背影,对身旁的副将低声说了一句:“哱拜不是真心求和,是在拖时间。他在等河套的回信,也在等城里的火药和粮草储备能再多撑些时日。”
与此同时,哱拜也重新派出一路亲信,走密道,出宁夏城,持密信星夜奔赴河套,邀卜失兔、庄秃赖等部南下助阵。
密信中许诺:事成之后,以宁夏镇以北三卫之地相酬,任其驻牧。
魏学曾早已在宁夏外围布下了多道拦截线,但哱拜的信使走的是贺兰山中的密道,那是哱拜三十年守边期间开辟的走私小道,明军未能完全封堵。
使者回城后,把魏学曾的话原样转述。
哱拜坐在宁夏镇北门城楼上的临时帅厅里,听完了使者的回报,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城楼里回荡,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疯狂。
“朝廷想困死我?”
他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酒液溅了出来,“且看谁先撑不住。河套卜失兔、庄秃赖各部得我书信之后,不日便会南下。届时内外夹击,明军自溃——他们的粮草,撑不了多久。就算卜失兔他们不来,城里的粮食也够我吃半年。魏学曾想在城下耗半年?他耗不起。”
哱承恩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比父亲更早察觉到不安,明军的营帐每天都在往外扩,壕沟每天都在往深挖,而城外的烽燧一座接一座地亮起来,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宁夏城。
这不像是一支准备撤退的军队。
三月中旬,宁夏镇城内的气氛开始变了。
围城之前,哱拜的部将在街巷里巡行时,百姓尚且低头避让,不敢与叛军对视。
但到了三月下旬,百姓开始躲避巡街兵士的目光,那不是畏惧,而是怨恨。
这种怨恨无声无息,但哱拜能感觉到。
他在宁夏三十年的根基,正在被一天一天的围城蚕食。
而河套方向的回信,至今还没有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