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杉睦坐在路沿上,身体还在发着抖。
她的双手摊开在膝盖上,掌心和指节的暗红色已经半干了,但她的呼吸依然不太均匀,每一次换气都带着一种像是刚从水下浮上来一样的、微微发颤的滞涩感。
南鸣律站在她旁边,距离大约两步远,没有坐下,也没有靠近。
他就那样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灰色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确认她还在那里。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久到夜风都已经把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吹散了小半,久到路边那几只被撞翻的垃圾桶里掉出来的垃圾被风吹到了更远的地方,后杉睦终于开口了。
……我差点杀了他。
南鸣律没有动。
他看着后杉睦低垂的侧脸,看着她那对暗红色的眼眸正落在那双还沾着血迹的手上,像是在确认那些血到底是谁的。
他微微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足够清晰。
后杉睦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沾着血迹的指甲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暗淡的光。
我没想……她的声音又断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着,她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才继续说下去,我是说……我停不下来……
南鸣律听着,他的目光在后杉睦那张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的侧脸上停了一瞬。
我知道。
后杉睦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地侧过头,那对暗红色的眼眸带着一层还没来得及完全消退的湿润望向南鸣律的方向。
……你怎么知道?
南鸣律沉默了一下。灰色的眼眸微微垂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说不清楚那句话是怎么从脑子里冒出来的,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你看起来比他还害怕。
后杉睦愣住了。
她没有说话。
那对暗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积聚,但她没有让那些东西溢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了过来。
南鸣律微微侧过头,灰色的眼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原本以为是警察——他刚才确实报过警了,在去找后杉睦的时候,他先是看到了院墙上那些刺目的字迹和还滴着墨的记号笔痕迹,然后看到了后杉睦飞出去的身影和垃圾桶被撞翻的巨响,因此他本能地追了过来,到的时候后杉睦已经骑在鸭子的腰上了。
所以他确实报了警,并且他以为来人应该是穿着制服的警察。
但那个身影从路灯下跑出来的时候,南鸣律的眉头细微地动了一下。
来的人穿着便服,黑色的短发在晚风中微微拂动,深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底下浅色衬衫的领口,一条鳄鱼尾巴从她身后垂下来,随着奔跑的动作保持着稳定的摆动幅度,而灰色的眼眸在路灯下泛着和南鸣律几乎一模一样的光泽。
雾朝汐。
她的脚步停在南鸣律面前大约三步远的位置,膝盖微微弯了一下缓冲了奔跑的惯性,然后直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