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争风吃醋

孤刀扶龙 公子无忌9889 9561 字 1个月前

陆地神魔辛独踏入长春观道藏阁院中之后,院外风声微敛,檐角铃声在暮气里轻轻一荡。长春殿重檐深影之下,有一人无声落地,衣袂不扬,足尖点尘,正是石城岛大总管草上飞孙子羽。

孙子羽素以机变闻于江湖,早知辛独此去道藏阁,决非单凭一腔凶焰便能全身而退。金睛神鹫石抱冰若真在阁中,辛独纵然武功高绝,也未必便能讨得便宜;若石抱冰不在,则此处更似一口暗井,井中不知藏着几多杀机。先前他自斗牛阁出来,便已向虎头追魂燕凌霄低声言道:“辛兄性烈,自恃武功,旁人言语多半不能入耳。他既已归向石城岛,我等便不可坐视他误入险地。岛主今日当可抵达,兄长且往黄鹤楼迎候,我去长春观后殿暗中照看,若事有不测,也好有个照应。”

燕凌霄知他心思缜密,未再多言,转身往黄鹤楼而去。孙子羽则绕过殿宇,敛息藏入长春大殿后檐阴处。他隐在梁影之间,望见七步追魂冷铁心断臂之后,竟仍敢当面以冷语相激,心下便生疑窦。冷铁心素非轻狂之辈,明知辛独凶悍,仍如此挑衅,其中必有后着。

果然,辛独怒意被挑起,五指如铁,径向冷铁心右肩井扣去。孙子羽在暗处看得分明,眉峰微微一蹙。冷铁心右臂早为云海芙蓉马小倩以冷焰刀自臂弯处斩落,只余残肢。辛独纵能将那半截肩臂捏碎,于冷铁心生死大势亦无多大损伤,反倒使自身气机为怒火所役,失了先手。正因这一瞬空隙,女殃神石榴红便从暗处现身。

辛独言辞锋利,借话刺人,石榴红受了那一番讥诮,脸上却不见怒色渐浓,反而将眼角笑意慢慢敛起,声调柔和得近乎寒凉。她微微侧身,向道藏阁门前一让,袖中刀光隐现,口中缓缓说道:“辛老前辈既要见我兄长,何妨入阁一叙?人在里面,见与不见,只在前辈一步之间。”

孙子羽听到此处,心中一凛。石榴红如此忍让,决非畏惧辛独。若石抱冰果在阁内,以他的身份武功,早该闻声而出,岂会任由旁人在院外相激纠缠。此刻门庭静寂,笑语温柔,越是温柔,越似刀背贴骨。孙子羽指尖已将檐木轻轻一按,几乎便要出声示警,念头却在一刹之间转了回来。辛独已入局半步,若此时贸然喝破,敌暗我明,反使局势纷乱。倒不如令辛独先探其锋,自己再从旁照应。

他无声落下,肩后微动,抽出一柄黑沉沉的铁扇。那铁扇乃石城岛女魔王侯国英所赐,扇骨森冷,名为阎王铁扇,既是信物,亦是利器。孙子羽袖底收扇,身形贴着墙根一掠,自西南角潜入道藏阁院中,冬青深影将他身子吞没,只留一点寒意随风而入。

辛独被石榴红引入院内,怒火尚未全息,胸中却忽有一线冷意掠过。他一脚刚踏上道藏阁前第一级石阶,足底触着冷石,心神陡然清明。金睛神鹫石抱冰何等人物,若在阁中,岂会缩身不出,任他在门前喝问?又岂会听不见外间这一番争执?这阁中分明无石抱冰其人。

辛独右足一顿,便要收回。

就在那一瞬,道藏阁深处忽传出一阵低笑。笑声不高,却阴冷如湿铁刮骨,在梁柱之间回旋不绝。随即门内暗影分开,一个瘦骨嶙峋之人缓步而出。那人乱发披肩,黑衫短仅过膝,脚踏多耳麻鞋,腰间一条红丝带在暗光里隐隐泛亮。他面色青惨,长脸如死,嘴角却挂着一点冷笑;一双三角怪眼精光凝聚,手中横持五尺蛇头怪杖,杖端斜斜指地,视线却牢牢钉在辛独脸上。

辛独身形未退,心中却沉了一沉。院墙沉沉,四角无声,日光被飞檐遮断,石阶之下仿佛忽然结了一层寒霜。他目光从那持杖怪人脸上一掠,随即向左右一扫。

左侧廊阴之中,七步追魂冷铁心已站住身形。他右臂残缺,左手却紧握一柄短刀,刀锋贴在袖口,双目赤红,显然恨意积压已久,只待一扑而上。辛独适才那一抓虽未能伤他根本,却已将旧怨新仇一并挑起。

右侧冬青丛前,又有一人负手而立,眼神如鹰,面上阴晴不定,正是峨嵋派六名狠辣人物之一,反正阴阳十八抓申恨天。他身子半隐在枝叶之后,双手虽未出招,周身气势却已封住一面退路。

而石榴红已在辛独身后站定。她一长一短两口鸳鸯刀俱已出鞘,刀光贴着衣袂,冷而不闪。辛独若要后退,第一步便要迎上她的双刀。

四面气机一合,道藏阁院中霎时如网收紧。

辛独却忽然仰首大笑。那笑声穿过檐角,惊得树上宿鸟振翅而起。他一大一小两只眼中凶光浮动,非但无惧,反似被绝境激出了骨子里的狠烈。七步追魂冷铁心按刀向前半步,断臂处衣袖微颤,脸上恨意再也压不住。他盯着辛独,咬牙道:“辛独,你已陷在此处,尚能笑得出来。莫非你还以为,我四人联手,留不下你这一条性命?”

辛独笑声渐止,唇边却仍带着狞意。他双肩微沉,双手从袖底一翻,两道寒光同时跃出,正是一对子母离魂圈。大小双圈在他掌中微微一转,发出极轻的金铁声。他冷眼看过四人,声音压得不高,却字字如石落井中:“你们四人若同心一处,自能将辛某困死在此。只是我死之前,这院中总要有两三人先随我上路。谁先来,谁便先试试我这双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音落下,院中一时无人应声。

冷铁心眼中怒焰虽炽,脚下却未即刻扑出。申恨天的目光微微一沉,似在衡量辛独双圈的来势。石榴红双刀仍横在身前,笑意收尽,只余眼底一线阴寒。那持蛇头怪杖的怪人也只是站在门阴之下,杖尖不动,气息深藏。

冬青暗处,孙子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暗点头。辛独虽狂,临阵却不乱;虽被四人围困,仍能一言点破众人心病。这四人彼此并无同生共死之谊,不过因利势暂合。谁都想取辛独性命,却未必肯以自身性命去换。辛独这番话,正击在他们各自迟疑之处。

孙子羽握着阎王铁扇,指节轻轻一紧,却仍未现身。他知道,此刻若贸然加入,固然可助辛独脱围,却也失了借势观敌之机。辛独若能在这等险局中支撑片刻,不但可挫敌锋,更可使石城岛后续布置多一重胜算。秦岭四煞若至,燕凌霄若归,岛主侯国英若依时赶来,此局便未必只是道藏阁中一场围杀。

风从院墙外掠入,吹动石榴红双刀上的冷光。辛独立在石阶前,背后退路已断,前方暗门森然,左右皆敌。他掌中子母离魂圈相互轻触,清响一声,似在寂静院中落下一枚寒星。孙子羽仍伏在树影里,目光沉静,身形不露,只待那一场恶斗真正撕开缺口。

蛇王郎毒立在道藏阁门阴之下,蛇头杖横于胸前,眼中寒光微微跳动。七步追魂冷铁心、反正阴阳十八抓申恨天、女殃神石榴红三人俱已占定方位,却谁也不肯先出手。郎毒久历江湖,岂有不明之理。石榴红虽已翻脸设伏,心底到底还不愿亲手与辛独死拼;冷铁心断臂之后,锐气已折;申恨天爪法虽狠,单独对上陆地神魔,也无必胜把握。若他再不动,四面合围便只成虚势。

郎毒眸色一沉,枯瘦五指缓缓收紧杖身。那蛇头怪杖忽然横卷而出,贴着石阶寒气,向辛独腰际扫去。杖势一发,院中风声顿变,如一条黑蛇倏地裂草而来。

辛独并不知暗处另有人护持。他身陷四围,前后左右尽是杀机,心中只余一念:若要脱此死局,便须先以命搏命。眼见先攻之人竟是三十余年旧交,如今却成生死仇敌的蛇王郎毒,他眼底凶芒一闪,知四人之中以郎毒功力最深,若与他正面缠斗,顷刻便要被其余三人乘隙合围。

蛇头杖扫到腰前时,辛独左手子母离魂圈倏然下沉,圈缘轻轻一搭杖身。两件兵刃一触,发出沉闷一响。辛独竟不硬接,借那一杖横扫之力,瘦长身子倏地腾空而起,衣衫被风鼓起,如一片枯叶倒卷入半空。他右手离魂圈带着冷锐啸声,自上而下,直向冷铁心天灵罩落。

这一变陡峭狠绝,郎毒心中亦是一震。辛独身在重围,原该护住门户,哪知他竟将后背空出,舍了自保,先取一人性命。此等打法已非寻常争胜,而是将生死掷于一瞬。

冷铁心本以为辛独先要招架郎毒蛇头杖,岂料眼前忽然黑影压顶。待他听见头上风声,心胆俱寒,左手短刀刚从袖底扬起,辛独的离魂圈已挟着刺耳锐响砸落。只听一声闷响,圈缘正中他右额太阳要害。冷铁心身子一僵,双目怒睁,刀光尚未递出,人已斜斜向左倒去,残袖在空中一晃,便再无声息。

辛独身形随即落地,脚尖一点,险险避过郎毒杖尾余势。他肩背尚未站稳,喉中却迸出一阵笑声。那笑声粗厉而狂,震得院中枝叶簌簌微响。他看也不看倒地的冷铁心,只斜睨三人,狞然说道:“辛某方才说过,四人围我,总要先折两三个。眼下少了一人,这一笔账,可算清了半分。”

蛇王郎毒脸色霎时阴沉。四人合围,竟在第一照面便被辛独杀去冷铁心,于他而言,如同当面削去数十年威名。石榴红双颊也微微泛起一线怒红。冷铁心虽非她至亲,却是冷酷心娘家兄长,如今死在自己设下的局中,若传到冷酷心耳中,未必不会牵出后患。

申恨天更是心中一寒。他深知无情剑冷酷心性情阴鸷,连黑丧门司徒安那等亲近之人尚且能下毒手,何况旁人。如今冷铁心横尸阶前,他却毫发无伤,若被冷酷心怪罪下来,只怕一身爪功也护不住性命。念头及此,他猛然厉喝一声,双爪齐出,指影如钩,扑向辛独,同时咬牙说道:“还不动手?今日不杀辛独,谁也休想干净脱身!”

郎毒蛇头杖一翻,杖尖点地,又自左侧逼来。石榴红眸中怒色一凝,鸳鸯双刀分长短而进,刀光一前一后,封住辛独身后与右胁。三人这一合手,院中杀气立时厚重如铅。

辛独双圈翻飞,初时尚能以凶悍之势硬撑数招。子母离魂圈忽大忽小,忽圆忽斜,圈影在他身前织成一片寒光。可是郎毒功力本就不在他之下,蛇头杖沉猛阴毒,每一杖都逼他气息一滞;申恨天爪路刁钻,专取肋下、咽喉、腕脉;石榴红双刀轻灵,时进时退,刀锋总在辛独看不见处逼近。

不过十招,辛独已显险象。又斗数合,郎毒忽然低喝一声,蛇头杖从圈影空隙中穿入,重重击在辛独左肩。辛独肩骨剧震,半边身子几乎一麻,幸而他临敌经验深厚,身躯顺势斜沉,暗用卸力之法,将那一杖大半力道引向足下石阶。饶是如此,肩头仍似被铁锥钉入,气息随之一乱。

小主,

便在这一滞之间,石榴红已贴身绕到他背后,短刀无声掠过。刀锋割开衣衫,在他背上带出一道血痕。她手腕到底留了几分,不曾深切。她虽设局困杀辛独,却仍顾忌石抱冰日后责问,刀势一触即收。可辛独背上血色已洇开,衣襟随风一动,便有湿热之意贴着脊骨流下。

辛独牙关暗咬,双圈再度一振,逼退申恨天半步。可三人攻势已成,左右夹击,前后相逼,他每退一步,石阶与院墙便逼近一分;每出一圈,都要顾及三面兵刃。昔日纵横江湖的陆地神魔,此刻亦被逼得气息渐浊。

就在刀杖爪影交错最急之时,院中忽有一声清脆铁响。

那声音不大,却如寒刃出匣,直截断了三人攻势。冬青阴影里,一柄黑沉沉的铁扇骤然展开,扇骨如刃,扇面森森。孙子羽自暗处现身,足下轻点,身形横掠而出,正落在辛独之前。他一扇斜举,目光扫过三人,声色俱冷:“诸位住手。”

申恨天首先看见那柄阎王铁扇,瞳孔骤然一缩。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如何不识此物。女魔王侯国英虽已失去锦衣卫兵符,可余威仍在,那五万铁甲健儿仍奉其号令,所减者不过一个朝廷名目。再凝神看持扇之人,竟是在许昌武林三狂府中戏弄过冷酷心的草上飞孙子羽。申恨天心神一乱,脱口惊呼道:“侯国英也到长春观来了!”

郎毒与石榴红闻声,攻势俱是一顿。两人不约而同向左右分开,目光皆落在孙子羽手中铁扇之上。那扇子展开时无华彩,偏偏有一股令人肌骨生寒的意味,仿佛扇骨每一节都曾饮过人血。

孙子羽趁这一瞬,横身挡在辛独前方,扇锋微垂,面上不见喜怒。他目光从冷铁心尸身上一掠,又回到郎毒、石榴红、申恨天三人脸上,缓缓说道:“孙某奉侯岛主信物在此,倒要问问三位,为何合力围攻我这位兄长?”

申恨天唇角动了动。他曾在安徽黄山吃过江剑臣大亏,几乎做了掌下亡魂,从此见了这等强横人物,心底先怯三分。此刻又疑侯国英就在附近,便想寻一番婉转说辞,暂且脱去干系。

石榴红却少在江湖上周旋,不知孙子羽言中虚实。她一眼瞥见冷铁心尸身伏在阶前,想到义姊冷酷心,胸中怒意不禁上冲。她双刀交错,冷声说道:“江湖恩怨,自有江湖了断。阁下持一柄扇子,便要管到旁人生死头上么?”

孙子羽眼神一寒。他此来另有深意,正欲借此把辛独这条线牵入峨嵋腹地,便故意不留余地。他合扇在掌心一敲,声音干脆如击寒玉,淡淡说道:“天下事,天下人自可问。三人围攻一人,孙某既然撞见,今日便管定了。”

石榴红见辛独已受创,自己一方仍有三人,而孙子羽虽持阎王铁扇,却不过一人现身,心中底气稍定。她抬刀指向地上的冷铁心,声音愈发冷硬:“你既说主持公道,我倒要问一句,地上这条人命,又该如何算?杀人者,难道不该抵命?”

孙子羽神色不改,手中铁扇刷地合拢,扇骨在掌中收作一道沉黑寒线。他看着石榴红,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以众凌寡,咎由自取。”

石榴红胸中怒意已压到极处。她见孙子羽神色冷淡,言语间全无退让之意,眼底寒光一闪,双刀倏然分开。短刀自左手翻出,刀尖直点孙子羽心口,去势锐如毒蜂;长刀随右腕横扫而下,贴地斩向他双足。两道刀光一上一下,破风相应,霎时间将他身前退路尽数罩住。

孙子羽早防她暴起。石榴红身形才动,他便将身子略向辛独一贴,使二人气机相连,不致被人从中截断。阎王铁扇在他掌中轻轻一抖,扇骨骤展,黑光如翼,先上后下,连响两声,正将短刀与长刀一并荡开。刀扇相击,火星微迸,在昏暮檐影里一闪即灭。孙子羽左手顺势挽住辛独臂膀,不退反进,身形一掠,已携辛独纵上道藏阁石阶。

石榴红一击未中,怒意更盛。她双足点地,衣袂带风,整个人似一朵带血的黑莲,疾扑而上。她咬紧银牙,双刀护住胸前,厉声道:“今日若让你二人走出长春观,我石榴红从此不配再立江湖。”

孙子羽只低低一笑,并不与她斗口。他反手将辛独引到身后。石阶尽处便是墙壁,背后一面既无敌手可乘,他便可专心应付前方来势。阎王铁扇在他右手开合不定,扇骨如刃,扇面如盾,将石榴红双刀、郎毒蛇杖、申恨天双爪一并挡在身前。

郎毒见孙子羽竟敢横身接战,蛇头杖一抖,杖影从侧面斜斜刺入;申恨天双爪翻飞,忽高忽低,专寻扇影薄处;石榴红刀势最疾,长刀纵劈,短刀横削,刀光相叠,似雪中寒电。三人本是围杀辛独,此刻却被孙子羽硬生生截住了势头。

辛独倚在墙前,左肩被杖击处痛入骨髓,背后刀痕亦隐隐作热。他生平多疑,又贪狠成性,除了与郎毒相交多年,几曾有过真正可以共患难之人?向来独往独来,杀人夺物,凭的是一身凶悍武功与绝顶轻身功夫,从不知“相救”二字竟有这般重量。如今他受伤被困,素无深交的孙子羽却挡在身前,以一己之身替他承受三面兵刃。辛独望着那柄开合如电的铁扇,心中一时竟说不出滋味。

小主,

他知孙子羽轻功奇绝,机变过人,若论内力根基与硬拼之功,却尚在自己之下。此刻孙子羽既要护他,又要独拒三名高手,稍有疏漏,便不只是救人不成,连自身性命也要陷在此处。辛独越看越是焦躁,胸中似有烈火焚烧。偏偏孙子羽立在刀杖爪影之间,神色仍安静从容,阎王铁扇或点、或划、或封、或截,唇边甚至还带着淡淡笑意。辛独心头一震,反觉自己适才狼狈之态,未免失了陆地神魔旧日声名。

院中杀势正紧,忽听长春殿顶传来四声尖厉怪笑。那笑声短促刺耳,宛如深夜枭啼,穿过飞檐残照,直坠院心。众人心神方动,便见殿脊之上四道瘦长身影同时跃下,身法轻快,恰如四只灰鹤从斜阳中敛翅而落。

其时天色将暮,西边红日半沉,余晖照在殿瓦与院墙上,带出一片暗金色。那四人落地之时,脸容皆冷,身形枯瘦,衣衫被晚风吹得贴在骨上。每人掌中皆执一条紫藤软棒,棒身柔韧,在手腕轻抖之间弯转如蛇。四人一现身,便从后方分取方位,将石榴红、郎毒、申恨天三人反围在内。原先围杀之局,忽然反成背腹皆敌。

这四人正是女魔王侯国英麾下秦岭四煞:左青龙、尤白虎、钱朱雀、侯玄武。

孙子羽眼中精光一闪,声调陡然拔高,向四人吩咐道:“侯岛主阎王扇在此。四煞听令,布四象灵蛇阵,擒下石榴红,带回石城岛听候发落。”

他话音尚未落尽,院墙外又有一道苍劲声音传来。那声音中带着笑意,却也带着迫人的霸气:“总管二弟,却把哪一个留给老哥哥?”

孙子羽听出是虎头追魂燕凌霄到了,眉间笑意微现。他并未回头,只将铁扇一横,淡淡道:“老哥哥看中哪个,便取哪个。”

话声甫落,燕凌霄已自墙外纵入院中。双足落地之时,石尘微起。他手中一对虎头双钩交作十字,钩刃寒光相扣,步步向申恨天逼去。申恨天见燕凌霄来势沉稳,心头更添寒意,双爪微收,眼角已不由自主地向墙头瞥去。

孙子羽这才回身望了辛独一眼,脸上笑意从容。他轻声道:“辛兄,莫要在小弟面前藏拙。你肩背两处,不过皮肉小损,还不到坐壁观战的时候。郎毒那条命,正该由你我一道讨来,也算替辛兄散散胸中郁气。”

辛独听了这话,一双怪眼猛然一翻,胸中凶性复起。适才受困之辱、旧友反目之恨、被人围攻之怒,一齐涌上心头。他握紧子母离魂圈,正欲上前。

院中局势已在顷刻之间翻覆。先前四人围辛独,继而三人攻孙子羽与受伤的辛独,如今秦岭四煞与燕凌霄相继赶到,石榴红一方反成三人对七人。郎毒最是狡狯自私,眼见风向骤变,岂肯将性命白白葬在长春观中。他蛇头杖陡然连出三击,杖影如黑蟒翻身,逼得孙子羽与辛独略一侧身;随即左掌扬起,向孙子羽面门虚晃,掌风尚未及体,他已将蛇头杖往地上一拄,借力冲天而起。

他瘦长身子一纵近两丈,在半空中又翻了一个筋斗,衣袂如鸦翼一展,已越过院墙,消失在暮色之外。

辛独怒哼一声,足下才动,便要追去。孙子羽却横扇一拦,向他轻轻摇头。辛独身形一顿,虽满腹不甘,终究收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