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角走在浓雾里，脚下的石板湿滑，青苔被踩出细微的裂痕。掌心那点紫火还在燃烧，火光不大，却照得清前方三尺的路。他没有熄灭它，也没有抬手去遮挡这微弱的光。紫火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忽然间，火苗朝右前方偏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

这不是风的作用。四周的雾气凝滞不动，连空气都像是被压住了一样。可紫火确实偏了，而且偏得有规律，像被什么牵引着。他盯着火焰看了几息，然后缓缓吸了一口气。

体内玄黄气顺着经络流转一圈，从膻中穴下沉至丹田。那里还存着一丝太阳火意，是与东皇太一论道时留下的余韵。此刻这股火意微微发烫，但并不躁动。他不去管它，只将注意力放在双脚上。

足底贴着地面，能感觉到山体深处传来的震动。很轻，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一下，又一下，像是心跳。他闭上眼，不再依赖视觉，也不用神识扫视，而是让身体自己去感应。

地脉的节奏变了。

在天庭时，地脉平稳而规整，如同星轨运行，一丝不乱。在荒原上行走时，地脉散乱，随风起伏。可这里的地脉不同。它有节律，却不规则；有波动，却不紊乱。像是某种生命在呼吸，又像是天地本身在低语。

他睁开眼，紫火依旧偏向右前方。

他迈步过去。

山路开始变窄，两侧的雾气越来越厚，树影藏在雾后，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归一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袖外，杖身贴着手臂，冰冷而沉稳。他没有握紧它，只是让它自然垂落，随时可以出手。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地面由石板转为岩石。岩面粗糙，布满裂纹，裂缝中有水汽渗出。他蹲下身，用手碰了碰那些水汽。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花香，也不是草味，更像是一种石头本身的气息。

他站起身，继续向前。

越往深处走，灵韵越浓。这种感觉不像在天庭那样来自外部压迫，也不像在巫族禁地那样充满对抗性。这里的灵韵是温和的，却异常厚重，像是整座山都在吐纳天地精气。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灵气顺着鼻腔流入肺腑，再慢慢渗入四肢百骸。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源头。

真正的核心，还在更里面。

他再次闭眼，这一次将五感全部放开。耳朵听着地底的震动频率，鼻子嗅着空气中灵息的变化，皮肤感受着湿气的流向，甚至连舌尖都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正前方，下方三百步，偏左十五度的位置。

他睁开眼，抬脚就走。

路越来越难行。岩石变得陡峭，有些地方需要攀爬才能通过。他不用归一杖借力，也不运功飞跃，就这么一步一步往上爬。手掌按在岩壁上，能感觉到里面的灵机流动。这些岩石不是死物，它们活着，而且活得很久。

终于，他翻过一道断崖，眼前豁然开阔。

一片山谷出现在面前。四周群山环抱，云雾缭绕，谷底有一片古林，树木高大，枝干扭曲，树皮呈暗褐色，像是历经了无数岁月。林中有光，不是日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一种从树根、树叶、泥土中自发透出的淡绿色辉芒。

他站在崖边，没有立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