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霄的笑声和云霄的茶碗在空间内部消散之后不到半个时辰,气运视觉中阐教方向的气运出现了第一道预警。

预警的形态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以前阐教方向的异动总是从某个局部开始——某条巡逻路线突然加密,某个营盘的气运层骤亮,某个人的气运柱突然移动。但这一次是整个方向的整体性收缩。气运视觉中阐教控制区的气运层从外围向内收拢,收拢的速度均匀而持续,像一个被慢慢捏紧的拳头,从指尖到掌心每一寸都在同步收紧。收拢的过程中防线的外沿出现了一层新的气运覆盖——那层覆盖的质地跟广成子的壳相似但更厚、更密、更均匀,像一层被直接从玉虚宫方向灌注下来的、新鲜的、高密度的金色护层覆盖在了整条防线的外表面上。

广成子和赤精子的气运柱在同一时刻从中军帐内侧的位置向外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两人同时从帐内走出来,并肩站在帐前的空地上,面朝护法军控制区的方向。他们的气运柱在并肩站立的位置上呈现出一种我之前没有见过的、像两根被同一根绳索串联起来的柱子在同一节律下持续脉动的形态。气运视觉中他们的气运层表面那层灌顶之后新融入的本源已经完成了全部弥散过程,密度均匀,表面光泽细腻,内部没有应力集中的暗区。他们的气运柱比灌顶之前粗了一整圈,柱身的高度比之前高了约莫两寸。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两道光柱之间的距离恒定,脉动的频率完全同步,像两盏被同一根导线串联着的灯在同一个脉冲下同时亮起又同时熄灭。

玉虚宫方向那道极粗的金色气运线在两人站定之后延伸了过来。线从玉虚宫深处出发,穿过阐教防线的外围,抵达广成子和赤精子的气运柱末端时自然融入了他们的气运层中。融入的过程持续了约莫半刻钟,半刻钟内两人的气运柱从“恢复了的状态”继续攀升,攀升的幅度不大但持续,像两棵被浇灌了足够多的水之后在某个清晨自然拔高了一截的树。金色气运线在融入完成之后没有收回,它留在了那里,像一根从玉虚宫直接连接到前线的、持续输送的动脉在持续向两人提供着来自元始本尊的气运补给。元始在往战场注入最后一批“决战气运”。他把自己的本源分出一部分,化作一条持续的、不中断的、实时供应的通道连接到了两个弟子的气运柱上。两人在前线消耗多少,玉虚宫那边就补多少。他们在用元始的根基打仗。

我关掉气运视觉的时候多宝已经从物资仓方向走过来了。他大概是在处理日常事务的时候注意到了什么动静,走到桌案旁边站定之后看了我一眼。他大概从我关掉视觉时的表情停顿里读出了什么,没有立刻开口,站在那里等了一拍。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他们准备好了。广成子和赤精子出关了。元始把最后的决战气运灌到了前线。玉虚宫到中军帐之间有一条实时的气运通道,他们在消耗多少,元始那边就补多少。这一仗元始把自己的根基押上了。”

多宝站在桌案旁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沉默的时候手指在桌案边缘轻轻搭着,指腹贴着木面没有动。沉默持续了约莫十几息的时间。然后他把手指从桌案边缘收回去垂在身侧,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沉。“第三卷第一仗不会等太久。”

“不会。他们已经完成了全部准备工作。广成子和赤精子的气运比灌顶前更盛,壳被元始的决战气运加固过,十二金仙全部完成了整备。他们会在最近几天内动手。”

多宝站在桌案对面把双手搭在腰间的剑格上。他的手指在剑格上收拢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收拢完之后又松开了。他开口问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熟悉的、在确认一件他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时的沉稳。“你呢?”

我把气运视觉重新打开扫了一遍空间内部的全貌。青莲的六片叶子在晨光中泛着稳定的青光,池面下两圈名字安静地呼吸着,空间外壳上那层通天罩以它自己的方式持续存在着。天罡营在训练场上列队,地煞营在补给线上巡逻,念名仪式在池边准时进行,名册携带者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那本薄薄的帛册。五行谱的编组经过多次实战验证已经固定成型,复制法宝的校准在闭关期间全部完成,番天印的复制进度达到了75%,图卷修复度稳定在92.5%。一百多个人在各自的岗位上持续运转着,整台战争机器的每一个部件都已经准备就绪。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平直,没有多余的起伏。“我也准备好了。”

琼霄在我身后站着。她的位置在我侧后方约一步处,跟平时一样。她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后背上,不重,不轻,像一道无声的、持续的、不需要被确认就自然存在的支撑。空间入口外面的晨光正在逐渐变亮,光线从入口照进来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了一片完整的亮面。远处阐教防线的方向在气运视觉中持续收缩着,像一个被捏紧的拳头在收拢到极限之后即将松开。松开的那一刻,拳头就会打出来。

碧霄的笑声和云霄的茶碗在空间内部消散之后不到半个时辰,气运视觉中阐教方向的气运出现了第一道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