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的孩子,被亲娘扔到庄子上不闻不问。
那样的娘,不要也罢。
柳姨娘从福寿堂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院角那丛竹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半年了。
她在自己那小院子里关了半年,每天对着四堵墙,吃饭睡觉发呆。
现在站在外头,看着天,看着地,看着廊下的灯笼,看着院角的竹子,觉得什么东西都新鲜。
“姨娘,回吧。”
春兰站在她身后,小声说了一句。
柳姨娘没动。
“二小姐住在哪个院子?”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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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兰愣了一下:“姨娘,您要去看二小姐?”
“嗯。”
“也在东边,离老夫人的福寿堂不远。”春兰小声说了一句。
柳姨娘没说话。
沈玉婷从庄子上回来,沈玉娇就派人告诉她了。
说沈玉婷回来了,一开始在夫人院里住着,夫人给她请了大夫做了新衣裳。
如今还单独分了院子。
她不知道如今见了面该说什么。
说“姨娘想你了”?
太假了。
说“娘对不起你”?
太轻了。
她这个做姨娘的,没去看过她一眼。
逢年过节衣裳吃食零花钱,她什么都没送过。
不是忘了,是压根没想。
那丫头在庄子上是死是活,她不在乎。
以前不在乎。
现在呢?
柳姨娘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站在廊下想了很久,久到春兰以为她站着睡着了,小声又唤了一句:“姨娘?”
“走吧,带路。”
柳姨娘回过神来,抬脚往东边走了。
春兰在前头带路,不敢多嘴。
从福寿堂到沈玉婷的院子,要穿过一道月亮门,再走过一条长廊。
到了院门口,柳姨娘停下来。
院门开着。
秋月正蹲在院子里洗衣裳,搓得满手泡沫,嘴里还在哼小曲。
哼了两句忘了词,又从头哼。
秋叶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泼在墙根底下,回头看秋月那副样子,笑了一声。
“洗个衣裳把你高兴的。”
“我天天都高兴。”秋月头都没抬,继续搓。
秋叶摇了摇头,转身要回屋,一抬头看见院门口站着个人。
藕荷色褙子,素银簪子,低着头,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影,秋叶认出来了。
柳姨娘。
秋叶的脸色变了变,转身就进了屋。
“小姐。”
沈玉婷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秋叶的声音,抬起头。
“怎么了?”
“柳姨娘……在门口站着。”
沈玉婷手里的书顿了一下。
秋月在外头也看见了柳姨娘,不哼曲了,也不搓衣裳了,把手里的衣裳往盆里一扔,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在院门口,没让开,也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把路堵了。
柳姨娘站在门口,看着秋月那张绷得紧紧的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柳姨娘来干什么?”
秋月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
“我来看看玉婷。”
柳姨娘的声音有些发紧。
“小姐在看书,没空。”
柳姨娘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屋里,秋叶站在沈玉婷旁边,小声问:“小姐,见不见?”
沈玉婷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那页她已经看了一刻钟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秋叶等了等,又问了一遍:“小姐?”
“让她进来吧。”沈玉婷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秋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走到院门口,看了秋月一眼:“小姐说让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