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胤抵达清澜宴时,正值傍晚。
酒楼沿街的暖黄灯带次第亮起,三层独栋的深色木楼,在暮色里沉静温润。门口停着几辆车,黑西装服务生立在台阶两侧,礼数周全。
门头那块黑底金字牌匾依旧醒目——清澜宴。
秦胤抬步踏上台阶,门口值守的经理看见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秦先生。”
“江老板在吗?”秦胤语气平淡。
“在的。”经理侧身让出通路,态度恭敬,“江总今日一直都在店里。”
他从不多问。清澜宴早有规矩,是江清澜亲自定下的铁律:秦先生到访,无需登记、无需等位、后厨优先。
至于他来去何处、所行何事,店内上下,半句不许打听。
秦胤迈步走入大堂,血雨安静跟在他脚边。
大堂内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几桌宾客举杯敬酒,谈笑风生;靠窗一桌是寻常人家,孩童拿着筷子不停敲碗,被母亲轻声按住手腕制止。
喧嚣嘈杂,扑面而来。
秦胤脚步微顿。
血雨抬头看他,轻声询问:“怎么了?”
“没事。”
秦胤继续往前走。他刚刚从阴司归来,那里是全然不同的天地。
亡魂列队等候,寂静肃穆。偶有低泣、问询,或是默念亲人姓名,所有声响都压得极轻,像是生怕惊扰了地府秩序。
人间截然不同。
世人高声说笑、肆意喧闹,无人知晓昨夜灰河畔,有四千三百二十一缕漂泊百年的孤魂,终于得以归册入轮。他们只知今日饭菜可口,当下岁月安稳。
楼梯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江清澜从二楼走下,一身简约黑裙,长发挽起,仅用一根素银簪固定,妆容清淡素雅。她目光径直落在秦胤身上,步伐未停,走到他面前站定。
“秦先生回来了。”
“嗯。”
江清澜细细打量他,并非看容貌,而是感知他周身的气息。经商多年,她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应酬敬酒,而是识人观心。
这半年来,秦胤每次归来,骨子里浸透的阴冷都会厚重几分。可这一次,寒意依旧盘踞,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与平和,洗去了往日的暴戾孤冷。
她从不多探旁人隐秘,只淡淡开口:“二楼静室一直空着。”
“大堂就好。”秦胤道。
江清澜微怔:“大堂人多嘈杂,您以前一直喜欢清静。”
秦胤抬眸,望向窗边那个还在调皮闹腾的孩童,轻声道:“今天不用。”
江清澜看了他两秒,点头,转头吩咐经理:“把东侧靠柱的位置收拾出来,菜品按老规矩上,多加肉,主食翻倍。”
经理应声立刻去安排。
秦胤落座,血雨趴到桌下休憩。江清澜坐在他对面,倒了一杯温水推过去,神色恬淡。
“马大师和司马无敌下午来过店里。”
“他们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