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这一笔银票折价三千六百两,是三年药账里最大的一笔,账上写作参茸药款,到了旺儿手里却成了外放本金。”
平儿说完,便请黛玉把收讫条另封一袋,自己只在见证栏写明认出乙字记号,并未写下借户姓名。
探春问道:“你既见过外放簿,可知道这笔银借给了谁?”
“旧簿由奶奶亲自收着,我只替她誊过到期日,借户多用字号,不写本名,这一笔数目不小,我不敢凭记忆乱认。”
黛玉把封袋交给紫鹃。
“今日只问银从何处取出,经过谁手,利钱归入哪本账,借户身份待凤姐姐取出原簿以后再核。”
王熙凤来时仍穿着见客的石青褙子,进门便看见三张桌子摆满凭条,先向宝钗笑道:“宝妹妹回自己家查了两日,竟把薛家铺子的底都搬来了,姨妈若知道,只怕要说女儿向着外人。”
宝钗起身让座。
“林家旧物与药账都经薛家之手,我若因亲近便少拿一页,往后查出来,才真叫两家没有转圜余地。”
“你说得端正,我也挑不出错。”
凤姐坐下后没有碰茶,拣起那张三千六百两的季结抄件。
“药铺月结向来由账房把几处用度并成银票,兴许账房见公中一时周转不开,先把这笔记进外账,等收回以后再补药铺,未必有人存心侵占林妹妹的药费。”
黛玉问道:“药铺已经凭收讫条销了药费,凤姐姐说日后补回,可有补付的银票?”
“这都过去两年了,府里每日进出多少银钱,我哪里张口便能说出,须叫账房慢慢翻。”
凤姐将抄件放下,又向平儿说道:“你既认得记号,怎么不把旧簿一同带来,倒叫林妹妹先疑到我头上?”
平儿站在她身侧回道:“旧簿在奶奶房中锁着,我没有钥匙,况且林姑娘问的是林家名下这笔银,奴婢不敢私取奶奶的外账。”
“你如今倒越发守规矩了。”
凤姐理了理袖边,转向黛玉说道:“林妹妹若问内宅衣料月钱,我今日便能给你答复,外头放出去的银子牵着商户与官眷,姑娘尚未出阁,知道得太细,传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不问凤姐姐还放过多少银,也不问旁人的名姓,只查这一笔为何从林家药款变作外放本金。”
黛玉把季结抄件与收讫条隔案排开。
“本金何日取出,交给何人,利钱收回以后进了哪本账,只须答这三项,不会牵连凤姐姐其余外务。”
凤姐笑了一声,拿起收讫条看了半晌。
“妹妹如今越发会问话,圈出三项,便叫我连一句闲话都不能说,只是府中周转原有旧例,公中银子与各房暂存之物偶尔挪借,月底归齐也算不得稀罕。”
探春将药铺交货簿推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