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静得落针可闻。

朱元璋霍然起身，大步跨到床前。他紧盯着朱雄英逐渐平稳起伏的胸膛，又看向那裹满白布的腹部，向来深沉的眼底透出几分震动。

屏风后的马皇后和朱标听见声响，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跌跌撞撞地绕了出来。

“重八，雄英他……他怎么样了？”马皇后声音发抖。

“雄英的呼吸平稳了！脸色也转过来了！”朱标扑倒在床沿，探了探儿子的鼻息，眼眶瞬间红透。

朱元璋倏地转头，目光直直压向陆远：“这就治好了？为何大孙还没醒？”

“回陛下，太孙体内的麻药劲未退，约莫还要一个时辰才能苏醒。”陆远垂首回话，语气平稳，只当是治了个风寒。

“不过今晚最要紧。只要太孙殿下今晚高热退去，不再反复，这鬼门关便算是彻底闯过去了。”

“好！好！好！”朱元璋连喝三声，紧绷如弓弦的脊背终于松缓几分。他看向陆远的眼神中杀意渐敛，取而代之的是审视。

“你这小子，年纪轻轻，竟真有起死回生的通天手段。咱问你，既有这等医术，为何会沦落到诏狱当死囚？”

陆远心头微动，知道重头戏来了。他双膝一软跪伏在地，顺势高呼：“陛下明鉴！草民本是应天府下辖的小小书办，平日只顾钻研医术。谁知上司贪墨官银，草民毫不知情，却遭无端牵连，判了斩立决！若非太孙殿下吉人天相，给了草民这戴罪立功的机会，草民早成了刀下亡魂！”

朱元璋冷哼一声，威压倾轧而下：“无辜？天下哪有那么多无辜之人？不过，你今日救了咱的大孙，就是立了天大的功劳。只要大孙今晚安然无恙，咱不仅赦你无罪，还要重重赏你！”

“谢陛下隆恩！”陆远重重磕了个头，心里已开始盘算如何将这天大的功劳变现。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坤宁宫内的漏刻声都显得格外漫长。

陆远寸步不离地守在床榻边，每隔半刻便用手背去探朱雄英的额温。熬到后半夜，男童原本滚烫的额头终于渗出细密的汗珠，体温一点点降了下去。

“退烧了。”陆远轻舒一口气。

强撑着不肯阖眼的朱元璋、马皇后与朱标立刻围拢上前。

床榻上，朱雄英长长的睫毛抖动，终于缓缓睁开双眼。他看着围在近前的众人，干裂的嘴唇翕动，虚弱地唤道：“皇爷爷……皇祖母……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