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军令状 3yt.org

陆行舟讪讪坐下,隔着账桌给他倒茶。手抖,茶水溅出来一圈,三颗枸杞在碗里打着旋,半天沉不下去。

雷震虎不接。眼睛在那张脸上一寸一寸刮:惶恐三分,惊喜三分,委屈三分,还有一分是冻的,调得匀匀的,跟一年前一个样。

重庆来电,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申饬我,通敌。

通敌?!陆行舟眼睛瞪圆了,您?雷队,重庆发昏了吧!您要通敌,虹口的日本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这话我敢去局本部担保——

敌伪递了封信到站里。雷震虎打断他,走的路子,是我旧部那条线。信迟到三天,封口叫人动过,里头点到的几桩内情,桩桩在那条线上过过手。他身子往前压,账桌吱呀一响,老陆,你讲讲,这口锅,该扣在啥人头上?

线上……出鬼了?

线上七个人,我拿脑袋担保。晓得这条线的,我数了三夜,个个数得过去。雷震虎又压近半寸,数得过去,鬼就是不该晓得的人——是有人凭空把这条线摸了出来。老陆,凭空摸线,得长一副什么样的脑子?

陆行舟捧着茶缸想了半天,认真答:神仙的脑子。

雷震虎盯着他,盯了足有十息。

这一年,站里出的每桩邪门事,你都不远不近在边上。查你,回回查得干干净净。他松开拳头,又攥上,指节捏得发白,老陆,我干这行十一年,抓过的鬼,两只手数不完。个个都有破绽——手脚快的沉不住气,沉得住气的手脚慢。就你,气也沉得住,手脚也没有。你晓得这叫啥?

叫……没本事?

叫邪。

雷队!陆行舟把茶缸搁下,一脸委屈到了家,我要真有那通天的本事,我犯得着蹲在这儿给六个人记账?早卷着经费跑香港了!您瞧瞧我这袖口,补丁摞补丁;您再瞧瞧这账房,老鼠进来都得含着眼泪走——我图啥?

我就是想不通这个,雷震虎一字一字道,才盯了你一年。

两个人隔着账桌对望。灯苗跳了跳,把两条影子在墙上拧成一股。

我临走,保举折子上替你写了四个字,忠厚可用。雷震虎缓缓道,如今重庆回敬我四个字,通敌嫌疑。老陆,你说这笔买卖,亏不亏?

雷队,这跟我……我一个记账的,连您那条线朝东朝西都不晓得,我拿啥摸?

那封信,礼拜二到的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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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眨眨眼,等了等,礼拜二……怎么了?

信是礼拜四到的。雷震虎在心里数了三息,对面那张脸茫然依旧,连眼皮都没多跳半下。要么真不晓得,要么这人肚里另长着一副骨头,骨头缝里都不漏风。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口气,一拳砸在账桌上。算盘珠子蹦起来,滚了一地。

我没凭据。他说,有凭据,今夜带来的就不是嘴,是枪。

陆行舟弯腰去捡算盘珠,手指头抖个不停:雷队,您这话说的,吓煞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