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两清

放下盅,他抹了把嘴,盯着陆行舟,盯了足有十息。

老陆,我还是觉得你不对劲。

陆行舟给他添酒的手没停:晓得。您讲过的,叫邪。

晓得就好。雷震虎屈起手指,在桌面上笃笃敲,这案子老子蹲了半个月,蹲得胡子里生虱子,愣是咬不到口子。你倒好,路过账房递一句闲话——钱贵新换了双皮鞋,鞋底是橡胶的。就这一句,老子顺着鞋印子摸到茶馆,摸到暗记,摸到他半夜三更给啥人递条子。

我就是眼睛闲,看啥都记两天。陆行舟赔笑,再讲,全组的鞋底啥样,管账的最清爽——鞋是从我手里报的账。

你回回都有讲头。雷震虎哼了一声,回回还都圆得上。

雷队,这算夸我还是骂我?

算记账。

可老子认账。雷震虎把添满的酒盅推回他面前,军令状是我立的,功是我领的。可要不是你帮我盯了那几夜梢,递了那两回话,钱贵那条口子,老子到今朝还咬不开。他自家再满上一盅,端平,冲这个份上,这盅我干了——你随意。

仰脖,又是一盅见底。

陆行舟捧起自家那盅,抿了一小口,呛得连咳三声,眼泪都出来了。

曼丽夹了块糊肉搁进雷震虎碗里,白眼翻上天:一个赔罪赔得像寻仇,一个受罪受得像做贼——男人真麻烦。

雷震虎低头吃肉,吃了三块,评了一句:肉糊了,味道没糊。

算侬有眼光!曼丽腰一叉,转怒为喜,整条弄堂就侬一个吃得出!

她这手艺,陆行舟小声,您是第一个添第二筷的。

老子在青浦,半年没闻着肉味。

酒过半瓶,他的话头低下来。

钱贵死了。

陆行舟舀汤的手停了停:死了?不是解后方受审——

船走到半路,夜里吊死在舱里,一根裤带。雷震虎冷笑一声,押解的讲,前半夜他还讨过两回水吃。畏罪。哼,便宜他了,老子还有三堂刑没给他上。

……哦。

你倒像替他难过。

不是难过。陆行舟把汤碗搁下,留守七个人,一口锅里舀过一年的饭。

一口锅里舀饭的鬼,才顶该杀。雷震虎把最后一盅倒满,不喝,搁在桌沿上,这盅敬你家灶头。肉是糊的,饭是热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走的时候,他把那担咸鱼留下了:新鲜的,今朝刚上岸。跨出门槛,又回头,老陆,申饬那笔账,今夜两清。往后你再让我鼻子发痒——他拍了拍自家的鼻翼,老子照旧盯你。

雷队慢走。

叫老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