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认罪

一个字。她没有看第二眼。

“那个人死了。证据烧了。”佐藤的指尖点在其中一张上,“是不是你。”

“是。”

还是一个字。干净、平静,没有一丝要往回缩的意思。她抬起眼,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惶,没有悔,也没有豁出去的狠。只有一种佐藤太熟悉、又太陌生的东西:干净。是她小时候,捧着一只断了翅的雀儿来找他时,眼里的那种干净。

佐藤伸手,去端案上那盏温着的茶。

他端起来了。

可就在杯沿快要触到唇的当口,那只端了一辈子刀、签了一辈子处决令、从没在任何一间审讯室里失过手的手——抖了一下。

极轻的一下。茶水在杯里晃出一圈,溅在他手背上,烫的。他放下杯子,放得很慢,慢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这一生审过的人,数不清。有硬骨头,有软骨头,有临死还在算计的,有一进门就瘫成一摊烂泥的。他见过所有的招,破过所有的局。唯独没有见过——一个人,把要她命的罪,认得这样平。

“再想一想。”他缓了缓,把声音重新压回那副听不出情绪的样子,“昨夜的事,你未必到过证物室。签押可以是别人代的,钥匙可以是被盗的。你只要说一句: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他能给的、最后一座桥。桥就搭在她脚边。

樱子看着他,摇了摇头。

“父亲要问一句真话,女儿就答一句真话。”她说,“女儿不能为了活,让父亲替我去信一句假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头一回,不那么稳了。

“知道。”樱子说,“女儿想了整整一夜。想清楚了,才来的。”

“为了那个卖书的?”

樱子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

“父亲,”她说,“有些事,看见了,就没法再当没看见。”

小主,

“我看见一个人,把卖书的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清白白;看见他给一个东洋来的女先生泡枸杞茶,由着她把词念错,也不笑话她;看见他推开我,是怕连累我。”她顿了顿,“我也看见,父亲的桌上,躺着一张要钉死他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