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说案子。”邸卓群把眼挪回富春霖身上,“拿死人的卷子,压活人的案子?”
“卷子不压人,章程压人。”富春霖慢条斯理,“全网未清,惊蛇误国。这八个字呈上去,处座那儿,我担得起。邸队长,你那三个字担得起么——‘收早了’?”
“我只认人赃。”邸卓群指节在桌面上笃笃地敲,“波形纸呈上去,不算铁案。要办成铁案,人赃并获,一堂过审。赃在哪儿?你给我个日子。”
话顶到这儿,反倒顶出缝来了。
陆行舟垂着眼,替方鉴清斟茶。这两位,一个怕人抢——测了半年的向,别叫行动处一夜端窝,功劳簿上自家成了垫纸;一个怕人拖——行动处白磨一冬,回头上峰问下来,倒像他邸某人办事不力。都想独吞,又都咽不下,那就只剩一条道:各让半步。
富春霖先让:“限我半月。半月之内,网里但凡有大动静——交货,碰头,换线——台子我同刻锁死。方位、时刻、底电,全套奉上,一张纸不留。”
邸卓群还他半步:“半月,一天不多。刀,归我。案发当夜,你的人守机器,不许沾人。”
“再加一条。”富春霖补上,“半月里,截收底电,每日一份通报单送行动处存查——省得邸队长疑我藏私。”
“要得。”邸卓群难得痛快,“我拨个联络的,天天上你那儿坐着。”
“依你。”
“记档。”
两头一齐扭脸看下首。方鉴清一个激灵,赶忙把陆行舟往前让:“记,这就记!誊清了送二位过目。我们译电科,只管笔墨,只管笔墨。”
散会,各走各的楼梯。陆行舟抱着卷宗下楼,雾从走廊尽头的破窗里漫进来。半月之约,誊录栏里落他一个名字,旁的栏,一个字不沾。
蒯玉书是傍晚凑过来的。
誊抄房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端着自家那盏盖碗,往陆行舟桌角一坐,先替他掸了掸袖子上的灰,热络得像嫡亲兄弟:“行舟,昨儿哥哥递你那句话,琢磨过没有?”
“蒯兄。”陆行舟起身给他续水,“我一个抱卷宗的,琢磨什么?”
“莫装。”蒯玉书笑眯眯,声音压得极低,“墙外那家,把话托到我这儿了。南岸这案子,人家闻着味了,想讨个信。断人财路的事,哥哥不干;搭桥的事,干过不少——你漏个一鳞半爪,我替你结这门善缘。吃这碗饭的,谁没有个求到墙外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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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半是拉拢,半是拿话套话。陆行舟搓着茶缸,一脸为难,半晌,像是下了狠心,把凳子往前挪了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