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齐的那一刻,茶缸里的热气还往上冒,他后背却起了一层薄汗。
是真的。
不是一次寻常的边区摩擦,不是哪个丘八头脑发热。这是有人在动真格——一份针对陕甘宁边区的军事情报准备,正被国民党内某一派,紧锣密鼓地往前推。地图、兵要、人手、电台,一样一样在归拢,指着同一个地方:延安。
这东西一旦攒成、一旦递到该递的人手上,就不再是纸。
那是能点着国共大冲突的引信。八年抗战打到这个节骨眼上,后方自己人先在背后捅这一刀,前头千万条命、这半壁不易守下来的江山,都得跟着陪。
组织的回话,比他料想的快。
单线那头,那位一贯沉得住气的上级,头一回用了“震动”两个字。指令只一句,压得极重:不惜代价,核实到底;核实实了,想尽办法,把这份情报准备,搅黄。
陆行舟捏着茶缸,指节发白。
搅黄。
说来两个字,做起来,是把手伸进一窝毒蛇里去。
他先前那点核实的严谨,这会儿全成了负担——因为他越核越清楚:这份情报准备的核心推手,不在边角上,正牵在重庆军统内斗的一方手心里,牵得极深。
这就断了他最直的一条路。
他动不了它。硬碰,等于自曝。一个沪上来的少校,无凭无据去捅一桩顶头势力正闷着推的大事,第二天,浮上来的就是他自己这条鱼。
有人会想:不必硬碰,递个信出去,捅到报上、捅给对头,不就成了?
陆行舟想过,第一个否了。
这份东西攒得这样密、护得这样严,推它的那一方,绝不是省油的灯。风声一漏,头一件事不是慌,是查——查这信从哪条缝里钻出去的。他们会把经手的名单,一个一个筛过去。译电科过过那些电报的、调阅过那些呼号登记的——他陆行舟的名字,赫然就在头一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漏得不干净,等于把刀递到自己脖子上。
他得让这风声,像是从他们自己人嘴里、自己人手里漏出去的。得让搅黄它的那只手,本就长在军统这盘棋里,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一个人的力气,压不住这样一件事。他要借的,是这一整座山城的、明争暗斗的力。
“不惜代价”四个字,他掂过了。真到了那一步,搭进去的,兴许就是他这层辛苦装了这些年的咸鱼壳。可这桩事的分量,压过了那层壳。壳破了,还能再装。这颗雷若响了,多少人就再没有往后了。
陆行舟摸出一张废电文纸,翻过来,铺平,捏起了笔。
他破了一回自己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