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所里,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发白。
林烽的手,死死按在胸口那本花名册上。
隔着粗布军装,他能感觉到那本册子的硬度。
三千一百二十个名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传令。”
林烽开口,声音冷得像太行山顶的坚冰。
左明猛地挺直腰杆。
“全团立刻停止一切休整!紧急拔营!”
林烽大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起武装带扣在腰上。
“通知各连排长,十分钟内到指挥所前集合!迟到一秒,军法从事!”
“是!”
左明转身,一脚踹开破烂的木门,冲进风雪中。
“嘟嘟嘟——!”
“嘟嘟嘟嘟——!!!”
凄厉的冲锋号,毫无征兆地在黑风沟上空炸响。
广场上。
大憨正带着机枪连在泥地里练端枪。
听到号声,大憨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头,看向指挥所的方向。
那号声急促、尖锐,带着刺破耳膜的杀气。
这是一级战斗警报!
“全连都有!”
大憨一把扔掉手里的泥巴,抄起地上的水冷马克沁重机枪。
“带上家伙!集合!”
后山靶场。
老炮光着膀子,正拿着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门刚装上液压驻退机的“太行雷霆”75毫米山炮。
号声传来。
老炮的手一抖,破布掉在地上。
“连长!紧急集合令!”
炮兵排长赵铁柱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帽子都跑掉了。
老炮看了一眼面前这十五门擦得锃亮的新炮,咽了口唾沫。
“牵马!套车!把炮拉上!”
老炮大吼。
十分钟后。
指挥所前的空地上,全团连排级以上军官全部到齐。
所有人气喘吁吁,满身泥水。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站在台阶上的那个男人。
林烽走下台阶。
他的目光从大憨、老炮、张劲松、周铁山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接总部死命令。”
林烽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开口。
“日军十万精锐,已经穿插打穿了中条山防线。他们的目标,是黄河风陵渡口。”
全场死寂。
大憨的牛眼瞬间瞪圆了。
老炮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万人!
“总部机关,野战医院,加上撤退的老百姓,十五万人被堵在渡口北岸。”
林烽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所有人胸口。
“我们的任务,是在四十八小时内,穿插五百里,赶到风陵渡。”
林烽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口直指南方。
“死守七天,掩护十五万人过河!”
“这仗,没有援军,没有退路。”
“打光了算!”
林烽猛地收枪入套。
“现在,我下达拔营命令!”
“第一!全团所有非战斗辎重,全部就地抛弃!”
“第二!每个战士只带武器、弹药和三天干粮!多余的被服,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