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沾满黑泥的手死死抓着林烽战马的缰绳。
战马扬起前蹄,打了个响鼻。
林烽没有拔枪。
他冷冷俯视着马前的血人。
那人跪在烂泥里。
灰蓝色的国军军服早就碎成了布条。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连刺刀都没有的中正式步枪。
“长官!”
男人嗓子全哑了,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暂编第七师,三团二营四连连长,赵大胆。”
林烽居高临下看着他:“你的团长呢?”
“死了。”
赵大胆抬起头,脸上全是硝烟和泥水,“在垣曲被鬼子的战车压碎了。”
“营长呢?”
“也死了。昨天在王家沟,被鬼子掷弹筒炸没了。”
赵大胆身后的死人堆里,陆陆续续爬出三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残兵。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中条山没了。”
赵大胆声音发抖,“上面让咱们撤。到处都是鬼子。咱们冲不出去。”
林烽声音极冷:“所以你带着这三十几个人,躺在死人堆里装死?”
赵大胆猛地扯开破军服。
胸口一道半尺长的弹片划伤往外渗血。
“俺们没装死!”
赵大胆双眼血红,“子弹打光了。鬼子把路封了。俺们只能等死。”
他死死盯着林烽身后那些沾满鬼子血的八路军。
他看到了装甲车,看到了大憨扛着的重机枪,看到了这支队伍冲天的杀气。
赵大胆猛地磕了一个响头。
泥水四溅。
“长官。俺们不想当逃兵。”
赵大胆抬起头,额头流血,“带上俺们。俺们给你们挡子弹。”
林烽翻身下马。
他走到赵大胆面前。
林烽解下腰间的军用水壶,扔进赵大胆怀里。
“里面有半壶烈酒。”
林烽看着他,“喝了。跟着我走。死在冲锋的路上。”
赵大胆拔开壶塞,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烈酒混着脸上的血水咽下。
他把水壶递给身后的残兵。
“谢长官!”
赵大胆抓起那把破枪,站直身体。
“入列。”
林烽转身上马。
算盘走到这群残兵面前。
他打开布袋,掏出缴获的日军香瓜手雷。
“一人两个。”
算盘面无表情地把手雷塞进赵大胆怀里,“步枪弹一人十发。拿好。这是买命钱,死的时候多带走几个。”
赵大胆看着手里的日式手雷,用力点头。
他默默把香瓜雷的拉环,套在了自己满是冻疮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