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毒蛇隐于众

天近 擎天小手 3885 字 1个月前

潇沉那番连消带打胡搅蛮缠却又让人无从反驳的话说出去后,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烈苍穹嘴角微抽,最终什么也没说,默认了这个结果。

他能说什么?

规矩是他定的,话是他说的,现在被这少年抓住话柄钻了空子,他难道要当众反悔,打自己的脸?

天光神庭御座的脸面,可比一个方位的归属重要得多。

其他各方势力更是不敢再多言。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石九州三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选择任何方位。

而其他占据了好位置的势力,却一个个如坐针毡,心神不宁。

他们不再关心天精何时现世,不再琢磨对手的虚实,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西北角那个闭目养神的灰衣人,以及他身边那个看似无害实则“牙尖嘴利脸皮厚”的瘦弱少年身上。

担忧。

赤裸裸的担忧。

像一群守着粮仓的麻雀,眼睁睁看着一只老鹰在头顶盘旋。

却不知道它何时会俯冲下来,叼走哪一只麻雀嘴边的谷粒。

烈苍穹坐在高台石椅上,看似闭目养神,熔岩般的气息平稳如常。

但熟悉他的人,比如他身后的炎锋,却能察觉到师尊那看似放松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石椅扶手。

他在担心。

倒不是完全担心自己的位置。

正东方位,是他天光神庭占的。

石九州若真敢来抢,那就是与他烈苍穹正面开战。

他自信,即便石九州这些年来或许又有精进,自己也绝非易与之辈,真要生死相搏,胜负犹未可知。

石九州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他担心的是另一种可能。

石九州此人虽说实力强横,行事却并非毫无底线。

他好战,却不好杀。

他随心所欲,却也重信守诺。

与他打交道,虽需谨慎,但至少能猜到几分他的行事逻辑。

可是九州身边那个少年…

烈苍穹活了百多年,阅人无数,却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病弱少年。

那少年看似怯懦,实则胆大包天,连自己这个神庭御座都敢拿来当枪使。

脸皮之厚,心机之活,简直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更重要的是,那少年似乎没什么底线。

方才那番话,若是换了任何一个稍有身份要些脸面的人,哪怕心里这么想,也绝不可能当众说出来。

可那少年不仅说了,还说得理直气壮,振振有词,仿佛他才是占尽道理的一方。

一个没有底线又有石九州这般强横靠山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万一他怂恿石九州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利用规则漏洞,做出些让所有人都难堪甚至引发混战的事情,那后果不堪设想。

烈苍穹甚至隐隐觉得,石九州最后那句“稍后再选”,很可能就是这少年撺掇的。

至于目的,绝不仅仅是选个好位置那么简单。

同样的担忧,也出现在其他几位破五境强者心中。

冷月心面纱下的容颜冰冷依旧,但那双冰雪般的眸子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离恨天讲究斩情断欲,最烦这种心思诡诈、纠缠不清的人和事。

偏偏那少年看起来最是孱弱,却最是麻烦。

她宁愿石九州现在就来挑战,痛痛快快打一场,也好过被这种不确定的感觉折磨。

石破天想法简单些,但也觉得不爽。

他喜欢直来直去,讨厌算计。

那少年嘀嘀咕咕挤眉弄眼的样子,让他觉得很不痛快。

他甚至想等天精事了,是不是可以找石九州“切磋”时,“顺便”教训一下那个看起来就很欠揍的小子。

彩霞婆婆依旧面带温和笑意,眼神却深邃了许多。

她活了更久,见过的人更多。

潇沉这种类型,她并非第一次见。

这样的人要么早早夭折,要么必成搅动风云的变数。

看了眼身边安静侍立的云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时间,就在这诡异又充满猜忌和担忧的气氛中,一点一滴流逝。

夜空中的灰雾似乎更浓了些,缓缓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雾后酝酿。

祭坛周围的地面,那些古老纹路偶尔会闪过几乎难以察觉的光晕。

天精现世的征兆,越来越强了。

潇沉一直乖乖待在石九州身边,靠着块石头坐下,抱着他那根用破布裹着的“烧火棍”。

时不时打个哈欠,揉揉眼睛,一副体力不济昏昏欲睡的模样。

但在那低垂的眼帘下,那双深黑如漩涡的眼睛,却从未真正休息过。

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筛子,无声无息地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每一处阴影,每一个角落。

他在找人。

找苗赤练和颜画心。

他们一定来了寂灭荒原,也一定就藏在某处,等待着天精现世,或是执行着别的任务。

石九州闹出这么大动静,几乎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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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两人在,不可能不关注。

潇沉要利用这个机会,从那些或明或暗的注视中,找出那两道熟悉的目光。

潇沉已经观察了很久。

外城区、内城区、甚至这核心广场边缘的一些散修和小势力都大致扫过,没有发现。

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们也混进了这核心区域的某个势力之中。

魔宗擅长伪装、潜伏、渗透。

在各方顶尖势力云集的时候伪装成某个不起眼的弟子混进来,无疑是最安全也最方便行事的选择。

林之一站在潇沉侧后方,易容后的面容平静,但内心同样焦急。

见潇沉一直沉默观察,忍不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问道:

“找到了吗?”

潇沉刚想摇头,说还没有。

就在嘴唇微启,尚未发出声音的刹那——

目光无意间扫过了离恨天所在的正西方区域。

离恨天弟子不多,只有七八人,皆着素白衣衫,气息冰冷寂灭,如同七八尊没有感情的冰雕,静静地站在残破大殿前的阴影里。

冷月心面覆轻纱,坐在最前方,如同冰原上孤独的雪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符合离恨天一贯的冷漠和低调。

然而,就在潇沉的目光即将移开的瞬间——

一个离恨天“女弟子”似乎因为站立太久,细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右手非常自然地抬了一下,似乎是去整理耳畔一丝并不存在的乱发。

动作很轻微,很自然,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无人注意。

但就是这抬手的短短一瞬,那只被素白广袖遮掩的手,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了小半截手腕。

不是五根手指的轮廓。

是六根。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袖口便迅速落下,重新遮掩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