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来选车,不知道我来挨你一顿说。”
“挨几句说不算什么。”
顾长河往库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真想上车,就别把这点话当成过不去的坎。”
林野抬了抬眼皮。
“您放心,我脸皮厚。”
“看出来了。”
顾长河转身走远,棉鞋踩在冻硬的煤渣上,一声一声,慢得很稳。
林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回到客运段。
下午下班,他没去三号口,也没去找孟春梅问结果。那张报名表还在会议室里,轮不到他催。
回到家时,林建国正坐在炉边修棉鞋。
鞋底磨得发薄,林建国把一块旧胶皮剪成鞋掌大小,拿锥子一点点往上扎。屋里只有炉火爆开的轻响,陈桂兰在里屋择白菜,听见门响,隔着帘子问了一句饭热好了没有。
林野脱下棉帽,挂在门后。
“顾师傅不肯带我。”
林建国手里的锥子没有停。
“怎么说的?”
“别人可以,我不行。”
锥尖扎进胶皮,林建国用力一拽,麻绳勒出一声细响。
“你求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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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问能不能跟空车,他没答应。”
“那就算不上求。”
“我也这么想。”
林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听我骂他?”
林野原本已经拉开凳子,听见这话,又把凳子往后推了推。
“我没那么闲。”
“那你说给我听干什么?”
“回家总得说句话。”
“那你说完了。”
林建国低头继续修鞋,脸上没什么表情。林野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忽然觉得这场谈话比顾长河在库线上的拒绝更难接。
顾长河只是说不带他。
林建国却连替他生气都没有。
“顾师傅以前跟您跑过很多年车?”
“北安线跑了七八年。”
“那他挺了解您。”
“了解我,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
林野坐到桌边,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凉水。水已经凉透,顺着喉咙下去,胃里也跟着发紧。
“我现在不是以前了。”
“他没说你还是以前。”
“可他不信。”
林建国把棉鞋翻过来,检查鞋掌边缘有没有翘起来。
“他见过你最混的时候。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他没看够。”
林野看着父亲,没想到他会替顾长河说话。
“那我得让他看多久?”
“看多久是他的事。”
林建国把锥子放到桌上,起身走到墙边。月份牌挂在炉子旁边,已经翻到了新的那一页,上面印着一辆冒着白烟的蒸汽机车。
他从窗台上拿起铅笔,在明天的日期旁边画了个圈。
“客运段选线,七点半。”
“您记这个干什么?”
“怕你睡过头。”
“我又不是没上过早班。”
“以前上早班,你是去站前找人打架。”
林野张了张嘴,没接上。
林建国把铅笔放回窗台,重新坐回炉边。那只修到一半的棉鞋还压在腿上,鞋底露出一圈粗针脚。
“去不去你自己定。顾长河不带你,选线还在。”
“他要是看见我拿9527次呢?”
“那就让他看。”
这句话说完,林建国拿起锥子,低头扎进胶皮。没有鼓励,也没有劝他争口气,倒像只是把明天的时间替他记下了。
林野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听见里屋陈桂兰喊吃饭,才起身去端碗。
饭还没吃完,院门外传来苏晴的声音。
“陈姨,林野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