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行
灵堂内是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长明灯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李凰飞裙裾曳过金砖地面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牵着身后那个瘦弱的少年,一步一步,朝着殿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天地走去。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撕碎的不仅是那件象征桎梏的孝服,更是她过往所有的痴傻与顺从。
新帝萧绝伸出的手,还僵硬地停在半空。他脸上的温和悲悯如同被冻住的湖面,寸寸碎裂,底下是翻涌的惊怒和难以置信。他看着她,看着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子,此刻竟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径直走向那个被他、被所有人都遗弃在冷宫角落的废物。
“李凰飞。”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特有的威压,冰冷地砸向她的背影。这不再是亲昵的“凰飞”,而是带着姓氏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呵斥。
李凰飞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
整个灵堂的人,宗亲、勋贵、文武百官,全都屏住了呼吸。一些老臣皱紧了眉头,觉得长公主此举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有违礼法纲常;另一些心思活络的,则暗暗交换着眼神,嗅到了风暴将至的危险气息。
萧绝缓缓收回手,负在身后,指节捏得发白。他一步步走下灵前台阶,明黄的龙袍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
“先帝大行,举国同悲。你身为长公主,不在灵前尽孝,撕毁孝服,成何体统?”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怒意更令人胆寒,“还有,你要带九弟去何处?他身子弱,经不起风雪。回来,朕可以当你是一时悲痛,心神恍惚。”
这番话,看似给了台阶,实则是最后的警告和捆绑。以孝道、以体统、以皇弟的安危为名,要将她重新拉回他设定的轨道。
李凰飞终于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他。那张俊朗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只剩下虚伪和冷酷。
“陛下,”她开口,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父皇若在天有灵,看见他的‘孝子贤孙’们在他灵前演这出兄友弟恭的戏码,怕是会更觉心寒。”
她刻意加重了“孝子贤孙”几个字,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萧绝身上的龙袍。
“至于九皇弟,”她将牵着李烬的手微微抬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只苍白瘦弱、被她紧紧握住的手,“本宫是他的嫡亲皇姐,带离开这阴寒之地,悉心照料,有何不可?难道这灵堂最后方的冰冷地砖,比暖阁软榻更养人?”
她句句不带脏字,却句句戳在要害。质疑萧绝得位不正,揭露他对待兄弟的薄凉。
萧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他知道,李凰飞变了。不再是那个他可以轻易拿捏、用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住的痴情女子。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度不悦,甚至……生出了一丝隐约的恐惧。
必须将她压服!就在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正要开口,以更强硬的手段施压。
“皇姐……”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颤抖和怯懦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李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