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乡下·丑时暗庄
丑时三刻,月黑风高。太原城外三十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农庄。庄子不大,前后两进院落,四周围着高高的土墙,墙头上还插着密密麻麻的碎瓷片,防贼防得严严实实。
庄子的门常年锁着,门外拴着两条恶犬,稍有动静便狂吠不止。
附近的村民都知道这座庄子,但从没有人见里面的人出来过,也没有人见外面的人进去过——除了每月初一,会有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庄门口,送些粮食和日用物品进去,然后便匆匆离去。
今夜,这座沉寂了十年的庄子,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两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翻过土墙,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其中一人身形瘦小,动作敏捷如狸猫,正是周嬷嬷。
另一人则年轻许多,脚步稳健,目光沉静,正是柳明珠。二人皆着夜行衣,面上蒙着黑布,腰间挂着短刀和绳索。
周嬷嬷压低声音道:“小姐,正院东厢房。老奴打探过了,人就在那间屋里,有一个婆子日夜守着,窗户钉死了,门上着两道锁。”
柳明珠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如水:“走。”
二人沿着墙根的阴影,无声地摸向东厢房。院中很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东厢房的窗户果然如周嬷嬷所说,被几条粗木条钉得死死的,从缝隙中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周嬷嬷摸到窗下,从腰间取出一根细竹管,将窗纸润湿,捅开一个小孔,朝内望去。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一盏油灯。床沿上坐着一个妇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素色夹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面容清瘦,肤色苍白,但五官轮廓依稀可辨——与王锦绣有五六分相似。
她的手中捏着一串佛珠,正在慢慢地捻动着,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念着什么经文。
她的脚踝上,锁着一根拇指粗的铁链,另一端固定在床腿上。
周嬷嬷收回目光,朝柳明珠点了点头。
柳明珠深吸一口气,从腰间取出两根细铁丝,插入门锁中,屏息凝神,轻轻拨弄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第一道锁开了。她又如法炮制,打开了第二道锁。两道锁尽数解开后,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
那妇人听到门锁响动,抬起头来,看到一个黑衣蒙面人推门而入,却没有惊慌,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柳明珠摘下蒙面布巾,露出一张年轻而清秀的面孔。她走到妇人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压得极低:“您是王锦绣的母亲吗?”
妇人的手指猛地一颤,佛珠差点脱手。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锦绣……她……她还活着?”
柳明珠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坚定:“她活着。她很好。她一直在等您回去。”
妇人的泪水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落在衣襟上。她低下头,用手背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哭了很久,才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沙哑而颤抖:“你……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我是谁不重要。”柳明珠的目光平静而坚定,“重要的是——您愿意跟我们走吗?”
妇人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踝上那根拇指粗的铁链,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我愿意。”
太原乡下·寅时破笼
周嬷嬷从腰间抽出短刀,走到床边,蹲下身,打量了一下那根铁链。铁链很粗,但接口处的铆钉不算太牢固,显然是匆忙制成的。她用刀尖撬了几下,又用一块石头垫着刀背砸了几锤,铆钉便松动了。她又撬了几下,铁链哗啦一声断开,从妇人脚踝上脱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