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林子深处，无字坟区。

这里是天圄村的禁地，传说中埋葬着历代大祭司的地方。村子里的人对这一带从来都是绕道而行，哪怕是白天，也没有人敢轻易踏足半步。那些关于无字坟的种种传言，在村中代代相传，一代比一代添油加醋，越传越邪乎，越传越让人心生寒意。

但实际上，这里只有衣冠冢。

每一位大祭司去世之后，肉体都会被融入巨树，意识进入信息层。所以，坟里没有尸骨，只有她们生前的衣物和信物。那些衣物和信物，承载着大祭司生前的痕迹与气息，被后人郑重地收敛起来，埋入这方土地之下，以衣冠寄托追思，以信物延续传承。

夜色下，十几道黑影正在坟区里翻找着什么。月光被浓密的树冠遮去了大半，只漏下几缕稀薄的光，照在那些黑影上，影影绰绰，鬼鬼祟祟，越发显得这片禁地阴森诡秘。

为首的，正是天栊。

他拄着拐杖，站在一座最大的坟前，脸上带着急切和贪婪的神色。那副佝偻的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两簇在黑暗中燃烧的野火，满满当当全是压抑不住的欲念。

“快！就是这座！”天栊压低声音说，“给我挖！”

几个雇佣兵拿起铁锹，开始挖掘。铁锹插进泥土，又翻出来，一下接着一下，动作机械而迅速。

泥土翻飞，很快就挖出了一个大坑。夜风从林间穿过，卷起一阵潮湿的土腥味，混着草木腐烂的气息，在坟区里弥漫开来。

“天栊长老，”一个雇佣兵头目模样的人走过来，“我们真的要在这里挖吗？村子里的人很快就会追过来的。”

“怕什么？”天栊冷笑一声，“有天桎在前面拖着，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天桎？

雇佣兵头目愣了一下：“天桎长老也参与了？”

“废话。”天栊撇了撇嘴，“没有他点头，我敢做这种事？”

雇佣兵头目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天桎是什么身份，那种层级的人物既然都卷了进来，这件事的深浅就不是他该多问的了。

他只是拿钱办事，不想知道太多秘密。干这一行有干这一行的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快点挖！”天栊催促道，“挖到东西，我们立刻就走。”

雇佣兵们加快了速度。铁锹挥舞得更急，坑也越挖越深，泥土不断被抛到一旁，堆成了一个小土丘。

又挖了几分钟，“咚”的一声，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那声音沉闷而结实，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异常清晰。

“长老，挖到了！”

天栊立刻凑了上去：“快！打开看看！”

雇佣兵们把上面的泥土清理掉，露出了一口棺材。棺材静静躺在土坑底部，通体漆黑，像是从地底生长出来的一般。

棺材是用一种黑色的木头做的，看起来很古老，但保存得很好，没有腐烂的痕迹。那木质细密沉重，表面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用手摸上去，竟然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开棺。”天栊说。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迫不及待。

两个雇佣兵上前，撬开了棺材盖。棺盖被掀开的一瞬间，一股陈旧而肃穆的气息从棺内缓缓逸出。

棺材里，没有尸骨。

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祭袍，一卷羊皮卷，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三样东西安静地摆放在棺底，仿佛在黑暗中等待了许多年。

天栊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了多少年，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个木盒，打开。那双手平日里拄拐尚且不稳，此刻却因为激动而抖得更加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