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云将“李师兄”三个字说得极其自然,就像这个称呼已经叫了千百遍一样,丝毫不让人觉得突兀或刻意。
明明他的修为比李灵风高出整整几个大境界,明明他的年龄和资历都在李灵风之上,但这声“师兄”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种奇异的顺畅感,仿佛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半年同生共死,李师兄的进步有目共睹。”
他说着,目光从李灵风身上收回,重新落回到付红玉脸上,微微颔首,语气真诚得让人无从怀疑。
“我不过是略尽绵力,不敢居功。”
他说完这句话,重新捡起那根枯枝,继续拨弄篝火,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不值深究。
火光在他的指缝间跳跃,将他的手指映照得如同半透明的玉石。
篝火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一颗松果在火焰中炸开,迸溅出一小团明亮的火花。
李灵风适时地收起了掌心的光纹。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五指合拢的瞬间,那枚淡蓝色的光纹无声地化作点点星芒,消散在夜色中。
然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沾在衣袍上的枯草和尘土,整理了一下衣襟,让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道袍看起来稍微体面一些。
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的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有三分惭愧,三分感激,三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分恰到好处的腼腆。
这种表情组合起来的效果,就是让看的人觉得,这是一个内心纯粹、历经磨难、知恩图报的人。
“全赖师妹苦心安排此次历练。”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语气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真诚。
说话时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与付红玉对视了一瞬,那眼神明亮而“清澈”,像是在传达某种无声的感激,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为我安排了这一切,谢谢你这半年来的每一个决定。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陈光云。
“以及陈师兄时时提点、处处援手。”
“否则师弟早已葬身妖腹魔爪之下,哪能有今日这点微末进步。”
他将自己的进步形容为“微末”,这个措辞极为巧妙。
既避免了骄傲自满的嫌疑,又恰到好处地抬高了陈光云的功劳。
他站在那里,篝火的光芒从侧面打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的老榕树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火光与阴影交织,将那个“惭愧又感激”的笑容映衬得愈发真实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