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鉴宝阁主的画皮

回到万宝洲,正赶上一场风波。

陈平一行,是循着沈鹤龄留下的线,又摸回万宝洲的。他们本以为,那炼虚大能重伤遁走,总要销声匿迹一阵;谁知,才回到万宝洲,便撞上了一场,冲着他们来的风波。

那沈鹤龄,到底是浸淫了万宝洲几十年的老狐狸。他重伤归重伤,那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的本事,却半分没废——不等陈平去揭他,他一面暗中疗伤,一面先放出风声:只说那日宝盟大会走了水,是那外乡来的“收破烂的”勾结妖人,抢夺头彩玉牌、大闹宝盟,是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

万宝盟悬赏通缉陈平几人的海捕文书,已贴遍万宝洲。

进城那日,石敢在坊市口的照壁前站住了。

那上头贴着四张画影图形,墨迹还新。头一张画的是个眯着眼的年轻人,底下四个大字:江洋大盗。旁边另三张,分别是个清丽女子、一个白须老者、一个粗壮汉子。赏格开得不低——一颗人头,五百块中品灵石。

照壁前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就是这几个,大闹了宝盟大会,抢头彩的玉牌。”

“听说勾结了妖人,当场就伤了执事。”

“沈阁主何等身份,能诬赖他们?定是这几个外乡的贼胆包天。”

石敢听得脸都涨红了,正要张口,被陈平不动声色地按住肩,拉出了人群。

满万宝洲的人,都信了。在他们眼里,沈鹤龄是那“一眼千年”、德高望重的鉴宝阁主,是万宝洲的活招牌;而陈平几个,是几个来路不明、大闹了宝盟大会的外乡人。

一个是万众敬仰的青天,一个是无名无势的江洋大盗——这黑白,不必查,满洲的人,先就替沈鹤龄,信定了。这,正是沈鹤龄敢恶人先告状的底气:他这几十年攒下的清名,就是一堵,寻常人撞不破的墙。

“好个恶人先告状。”石敢气得跳脚,“分明是他沈鹤龄抽脉炼邪、屠戮守脉!怎么反倒成了咱们的罪?”

“因为在这万宝洲,”阮穹冷笑,苍老的脸上满是三十年沉冤的悲愤,“沈鹤龄是那道貌岸然、‘一眼千年’的鉴宝阁主。而咱们,是几个无名无势的外乡废物。”

“他一张嘴就是青天;咱们纵有天大的冤,也无处声张。”

“三十年前,老夫就是这么被他一张嘴,从鉴宝阁主打成收贿做假的罪人的。”阮穹那浑浊的眼里燃起压抑了三十年的火,“如今他又要故技重施。”

“这三十年的冤,今日——”

“晚辈陪您一起,去那万宝盟,当着整个万宝洲的面,讨回来。”

阮穹那浑浊的老眼里,三十年的悲愤、屈辱、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两行滚烫的老泪。

三十年了。三十年前,他阮穹,也是万宝洲一位“一眼千年”的鉴宝阁主,只因那双眼太尖、太直,断出了一件不该断的赝品,便被沈鹤龄一张嘴,打成了收贿做假的罪人,废了眼,逐出宝盟,在市井里,烂了整整三十年。

这三十年,他被人当骗子、当废物,踩在脚底。他何曾不想,把这身冤,昭雪于天下?可他一个废了眼的糟老头,拿什么,去撼那道貌岸然、只手遮天的鉴宝阁主?直到,他遇上了眼前这个,肯正眼瞧他、肯陪他去掀那通天画皮的收破烂的后生。

他望着眼前这个肯正眼看他这块被弃了三十年的“废物”、肯陪他去掀那通天画皮的后生,嘴唇哆嗦了半晌,重重一揖到底:

“好!老夫这三十年没白活!这双被废了的眼,今日就跟着你这后生再睁最后一回——”

“把那道貌岸然的画皮底下藏了三十年的脏——看个清清楚楚!”

回到万宝洲,正赶上一场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