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磨洋工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
大家心里算得明白,休役期间打猎采集要被抽走一份,干私活的进项变少了,反而每天老老实实服劳役,能稳稳拿到两三枚铜钱换饭吃,最是稳妥。
上工的号角一响,汉子们挥舞石铲和木镐,老老实实地挖土推车,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偷懒混日子。
与此同时,原本在营地里叫嚷着要建房独住的热潮,也冷了下来。
之前不少人手里攒了十几二十枚铜钱,嫌大通铺又挤又吵,吵着要自己划地搭棚子。
如今一听说建房不仅要求用红砖厚木、留足道宽,每个月还得倒贴给户务司好几枚铜钱当“地税”,一个个都把手里的钱袋子攥得死紧。
“一个月交五枚铜钱?那我得少吃五顿稠饭!”
“算了算了,大通铺挤是挤了点,好歹不用倒贴铜钱。”
几天下来,工务司居正横的门前冷冷清清,原本报名的几十个人,大部分都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不过,规矩的口子既然已经撕开,就不可能彻底堵死。
那些真正手里有积蓄、在部落里有些地位的头目和精锐老战士,并没有放弃这个念头。
傍晚,红砖城墙下的角落里。
几个身影正蹲在木堆旁,低声商议着。
“大黑哥,你真打算建?”
阿树嘴里咬着一根干草,手里拿着一把削好的骨箭,看向蹲在对面的大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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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吐了一口嘴里的泥沫子,沉声道:“建!干嘛不建?老子现在是兵务司的司长,天天跟手底下的民兵挤在一间大通铺里,晚上打呼噜比雷还响,臭烘烘的,连个翻身的地方都没有。”
“可是地税每个月要交铜钱。”
阿树皱着眉。
“而且建什么样的屋子都得听神使的,那么大一栋屋子,光靠你一个人伐木挖坑,得干到什么时候去?”
大黑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胡茬,咧嘴一笑:“谁说我一个人建了?”
阿树一愣:“你找了别人?”
“我找了兵务司的两个老伍长。”
大黑拍了拍大腿:“我们三个凑在一起建一栋大屋子。木头三个人一起砍,地基三个人一起挖,建好了分成两间,大家住在一起也有个照应。至于每个月的地税铜钱,三个人一平摊,一人才多少?老子一天例钱就够交了!”
阿树听得眼睛一亮:“还能这样弄?”
“怎么不能?”
大黑瞪了他一眼,“居正只管屋子合不合规矩、地税交没交齐,管你几个人住里面?”
阿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骨箭插回箭筒,起身就往工坊的方向跑。
部落里的聪明人不止大黑一个。
人毕竟是群居动物,从旧石器时代起,原始人就是抱团取暖才能活下来。
一个人搬出去住,不仅要在漆黑的夜里独自面对空旷冰冷的屋子,而且砍树、搬石、和泥样样都得自己动手,耗时极长,还要独自承担地税。
于是,私下里找同伴搭伙建房的风气,悄然在营地里蔓延开来。
搭伙的方式五花八门。
像大黑这样,几个并肩作战、关系铁的老战士合伙凑钱出力的,占了相当一部分。
还有兵器坊里的几个单身木匠和石匠,因为平时一起干活,手艺互补,干脆凑成了四个人,申请了一块稍大的地皮,打算建一栋带两个侧屋的连排木房。
除了男人凑在一起,营地里的妇人们也有自己的打算。
采集队里有三个黑齿妇人,平时带着孩子在大通铺里总受闲气。
三人一商量,把各自手里攒下的铜钱和积攒的熟皮子合在一起,找居正申请了一块最小的规整地皮,准备合力建一座小砖房,共同抚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