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弘的大军列阵在城外一箭之地外，前排的骑兵每人举着一件物件，有印绶，有符节，还有一面卷了一半的旗幡，上面字的绣纹依稀可辨。

骑兵策马沿着城墙外围缓缓跑过，马上的士卒每跑一段便齐声喊一句：袁尚已投漳水自尽！尔等还不早降？

喊声顺着城墙传上去，在垛口之间回荡。

城头的守卒起初只是探头张望，等看清那些骑兵手里举着的东西时，面色一个一个地变了。

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没有接话，沉默像墨一样从西墙往两边洇开。

几个年轻的士卒互相看了一眼，手里的枪杆不知不觉地压低了半寸，又慌忙抬起来。

审配在府衙中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

他放下碗，快步出了门，沿着台阶几乎是跑着上了城楼。

他扶着垛口往外看去。

那些骑兵还在跑，印绶和符节在午后的日光下反射着模糊的光，那面字旗翻卷着，被风抻平了一瞬又缩回去。

审配盯着那面旗看了很久，双腿忽然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城头冰冷的砖面上。

他的额头抵着墙砖，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拼命要挤出来。

他低声反复说着是我无能……是我害了主公……

身后的亲卫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扶他，都低着头站在几步之外，脚下的砖缝里似乎有风穿过，冷得让人后背发麻。

他跪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用袖口擦了脸，转过身面对那些已经开始有些慌乱的城头守卒。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却努力拔高了几分，压过了风中的那一丝骚动：

都听好了！城外那些东西全是伪造的！大将军惯使这等诡计，主公根本无事，已经去了中山国，正在绕路返回邺城来带我们解围！谁要信了城外那些谣言，就是中了敌人的奸计！

他语气坚决，面容坚毅，城头的士卒们虽然半信半疑，但至少没有人再私下议论了。

邺城城头上安静了，可军中的宿将们心里都清楚，那面字旗和那些印绶符节不可能是假的。

冯礼站在城楼角落阴影里，看着审配的背影，攥着刀柄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