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说,臣有一言。
十七人,杀之可也。茹瑺说,但杀了,剩下的二百人,往后递刀,更狠。
为什么?
因为剩下的二百人,茹瑺说,都看着这十七个人。十七个人死了,他们知道递刀的下场。可也正因为十七个人死了,他们知道陛下只杀递真名字的。往后递刀,递假名字,递别人的名字。
皇帝看了他一眼。
茹瑺,皇帝说,你今日的话,朕记下了。
茹瑺的眉毛动了一下。
记下了,皇帝说,是好,是坏,你猜猜看。
茹瑺没猜。他退回去,站定,站得比方才更直。
殿上又有人出列。是都察院的,老御史,就是那个兵日减的。
陛下,他说,臣请陛下,把这十七个名字,明发天下。
为什么?
杀而不明,老御史说,天下人不知道陛下杀的是谁,为什么杀。杀而不明,陛下杀十七人,天下人传的是杀二百人。杀二百人,燕王的旧部,就多了二百个由头。
皇帝点头。
明发。他说,十七人,名字、罪行、证据,一并明发。
他转身上御阶。走到御阶中间,停了。
齐泰。
臣在。
十年之局,皇帝说,从今日起算。名单是头一件事。第二件,他回头看了一眼殿上,北边的信。
齐泰的眉毛动了一下。
北边的信,皇帝说,昨夜到的。
殿上又嗡了一声。这一嗡,和方才不一样。方才嗡的是名单,这一嗡,嗡的是北边。
二月初四午后,乾清宫。
皇帝坐在御案前,案上摊着那册通燕名录。册子翻到第十七页,十七个名字,朱笔圈过。他看着那十七个名字,看了很久。
陈主事的名字,在第十七页的第三行。
他想起陈主事。陈主事是他洪武三十一年招的,招进兵部车驾司,管发勘合。三年前靖难起,陈主事递过一道假勘合,假勘合上写的是张昺的名字。张昺的名字,递到了北平。
陈主事没有死。陈主事如今还在兵部车驾司当值。
皇帝把册子合上,搁在案上。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交相辉映的灯,把宫墙上的雪照得发白。
他看着那雪,看了很久。
十年,他自言自语,十年之局,头一件事,是名单。
他转身上寝殿。走到门口,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