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来得比想象的还快。
赛馆的大屏幕上,对阵表刷新出来:A组第二十九桌,沈一朗,对,时光。
比赛十点开始。我九点五十就坐进了观战席,茶泡得比平时浓了一档。龙彦拿着记录本挨着我坐下,笔帽咬在嘴里,比他自己上场还紧张:“赵老师,一朗这关……不好过吧?那孩子前两轮赢得都利索。”
“不好过。”我实话实说,“时光那两盘棋,第二手筋质量,是这一届A组前五的水平。”
“那咋办?要不要中午封盘的时候给一朗递个话?”
“递什么话,我又不能替他下。”我盯着大屏幕,“沈一朗备战备了两年,备的就是这种局。你要是真替他操碎了心,不如闭嘴,别给他加压。”
龙彦讪讪地把笔帽吐出来,坐直了,不吭声了。
十点整,开赛钟响。
大屏幕上,两家直播镜头切到二十九桌。沈一朗执黑,第一手,摁在了星位。时光执白,思考了不到十秒,应了一手小目。
开局平平无奇,是这年头少年棋手最常见的选择。可我看得出来,沈一朗这一手落得比平时沉——他赛前跟我复盘时说过,对时光这种“不知道会冒出什么”的对手,开局不玩花样,先把自己下厚。
这是我这两年塞进他骨头里的东西:遇强则厚。
前三十手,两边规规矩矩,各占各的角,拆边,挂角。阿算实时播报胜率,黑百分之五十一,白百分之四十九,胶着。
变化出在第三十一手。
黑棋挂角,白棋普通应了一手外靠。这一手本身没毛病,教材答案。可就在落子之前——大屏幕的特写镜头给得清清楚楚——时光忽然停住了。
他的手悬在棋罐上方,没拿子。头,又一次极轻微地偏向了斜上方,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眼神定在那儿,像是听什么,又像在跟谁争。嘴唇动了动,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观战席上离得近的几个家长没注意,只当孩子长考。龙彦也只嘀咕了一句“这小孩想得真久”。
只有我,把这一幕,一帧不落地收进了眼里。
来了。我心说。
“宿主,”阿算也捕捉到了画面,“时光的视线偏移角度,与前两轮关键时刻的记录一致,落点坐标核查过,那个方向是过道,无人员。他在对着空气……”
“别说了。”我打断它,“看棋。”
时光收回视线,原本伸向棋罐的手换了方向,拈起一枚白子,啪——外靠撤了,改点三三。
点三三。在对方星位角还没来得及夹击的时候,直接点进三三,把角部实空当场收走,换取外面的征子利益。这是需要精确算清一连串先手利损的转换,时机差半手,就是天壤。
沈一朗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变。他长考了四分钟,老老实实挡了,放白棋活角,自己把外势撑厚。
“好。”我在观战席上极轻地吐了一个字。
这手应得教科书。换两年前的沈一朗,八成血气上头,强硬挡角,跟人在三三里杀个你死我活,最后被那盘“双保险”般的精确次序,扒掉一层皮。
阿算报:“转换完成,黑胜率百分之五十四。黑棋损失角部实空约八目,换取外围厚势。宿主,这是您教案第四章第二节的原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