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位置好极了,角度选得十分刁钻,属于是偏一分都浪费视野的那种。
小草在此处混了挺久,可以说从徒弟被按着拜师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了。
徒弟拜师了,师尊不是他。
当他亲眼目睹那一幕时,浑身的叶片难受到倏然全部合拢,最上边的叶尖尖都落寞地耷拉了下来,颓丧着,陷入自闭,连外界的阳光都不想再晒了。
但他转瞬又听见,徒弟许下的誓言与那时在小竹林里说过的誓言一模一样、一字不差,他就懂了,徒弟知道那个人也是他。
徒弟拜师了,师尊从始至终都是自己。
不过片刻,他便莫名其妙地把自己哄好了,甚至摇摇晃晃地再度舒展盛开,根部无意识地往土壤深处鼓鼓秋秋,像是在应和这份失而复得的安稳。
然而很快,他就看见“自己”仗着怀月纵容,步步紧逼,肆意妄为,甚至以拙劣借口去构陷,更试图逼青年戴上那两样……非分的物件。
青年竟悉数忍下,未曾有过半句怨怼之言!
怀月实在是太过良善!
那些唐突又不可理喻的行径,令他仿佛被当众处以燔灼之刑,烫得所有的叶片急剧焦拢,绿里透红,红得发黑。
不,他绝不承认那个人是自己,自己绝没有那么……不知羞耻!
他已经顾不上嫉妒和纠结了,极度的仓皇迫使他疯狂向下挖洞,试图让自己迅速躲进地里,最好永远不要再长出来了。
好在徒弟最终还是拒绝了那种无礼的要求,而他也没有一意孤行。
厉无攸的视线死死盯紧二人,他僵硬的像一株完全没有自主意识的普通绿植,直至台上人的身形彻底化开隐去,他才缓缓收回了百感交集的目光。
这里无甚可看了,他得赶紧追上去,免得“自己”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怀月做些什么难以挽回的事。
“自己”的状态其实糟透了,即便刻意维持着一如往常的平静,可那些藏匿在平静背后的汹涌波涛,被挤压到喜怒哀乐切换的空隙中的混乱与疯狂,只有同样处于深渊的自己,才能感受的一清二楚。
“自己”这个样子,很危险。
突然发疯一定会被徒弟提剑制裁的!
他危险极了!
小草拔腿就跑,岂料在途中突然从喧嚣里捕捉到了一缕隐蔽的魔气。
他是渡劫期,顾砚青那大乘期的魔气在他面前还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