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仍在继续,但堂中的气氛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王安石的诗作与欧阳修的袖手,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后续几位士子呈上的诗作,虽也各具巧思,但在那篇《虎图》诗的映照下,总不免被众人暗暗拿来比较,显得格局稍逊,难再掀起高潮。
周老学士捋须含笑,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似是不愿让后进者过于窘迫,也想看看是否还有潜藏的珠玉。
他的视线掠过几个角落,最终,落在了孙兖身上。
“孙家贤侄。”
周老学士声音不高,却让孙兖脊背微微一僵:“老夫记得,你也抓了韵的。今日难得欧阳公、梅公、介甫俱在,何不也一展才思,让我等瞧瞧如今汴京俊彦的风采?”
唰的一下,不少目光聚了过来。
其中不乏认识孙兖的,知道他平日行径,眼神里便带上了几分好奇与玩味。欧阳修也随众人目光望来,眼神平静,无喜无怒,却自有重量。
孙兖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几乎瞬间垮掉。他抓的韵本就偏,方才全副心神都用在震惊和观察上,哪里来得及构思?肚子里那点墨水,平日在狐朋狗友间打油调侃尚可,在这等场合、这般人物面前赋诗咏虎?简直是赶鸭子上架。
他下意识地扭头,目光急急投向身侧垂手侍立的“小厮”明晓,桃花眼里写满了“怎么办”的仓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
带她来是长见识,可不是让她看自己出丑的!
明晓的心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比孙兖更清楚此刻的凶险。作不出,或作得烂,孙兖丢脸是小事,恐怕连带着引他来的关系虽然不知是谁也会脸上无光,更可能让欧阳修等人对孙兖留下“纯粹纨绔、不堪造就”的坏印象,那她之前种种“包装”筹划,很可能就此泡汤。孙兖若因此迁怒,她这十两银子的饭碗也就砸了。
电光石火间,她强迫自己冷静。
她当然不会作诗,但她有个超越时代千年的“知识题库”。咏虎的诗……现代人耳熟能详的,多是唐诗,宋诗她背得不多,但肯定有!必须是符合宋代审美,不能太“唐”,也不能太超前。用谁的?怎么用?
她脑子飞速运转,如同高速检索的数据库。唐宋名家……李白杜甫太过标志性,苏轼的还没“出生”……有了!南宋的?不行,时代不对。北宋的,北宋还有谁咏虎出名?对了,谢逸?不对,他好像主要写蝴蝶。惠洪?他是诗僧,有咏虎诗吗?印象不深……
等一下,有一首的诗风相对平实,用典不算生僻,意境也够,或许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