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这些人……这些年轻、热血、满腹经纶、前途无量的举子……会毁了大好的前途。不是毁在科举,不是毁在文章,是毁在嘴上。
她太清楚了。她以前在现代,在单位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那时候她刚考上公务员,分到一个不大不小的科室,每天处理群众来信,写调研报告,偶尔跟着领导下乡。她以为自己只要把工作做好就行,别的事不用管,也轮不到她管。可有一天,单位里来了一个新同事,比她小两岁,刚毕业,热血沸腾,天天在办公室里议论那个议论这个。今天说这个政策不合理,明天说那个领导不作为。
她劝过他,说这些话别在单位说,传出去不好。他不听,说她胆子太小,说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说言论自由。后来呢?后来有一天,他被人叫去谈话,回来的时候脸色煞白。她不知道是谁叫的他,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看见他收拾东西,第二天就再也没来。
听说是被有心人录了音,在网上传开了,闹得沸沸扬扬。单位不得不处理。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不对,是因为他不该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对那些人说。她那时候才明白,在体制内,说话比做事更难。话一出口,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就是钉进墙里的钉子,拔出来也会留个洞。
从那以后,她学会了话到嘴边留半句,不是胆小,是聪明。不是不想说,是要分场合、分对象、分时候。不该说的不说,不能说的不说,说了会死的不说。
可现在,这些人,这些还没进官场、还没考上进士、还在等放榜的举子,他们正在说的……已经渐渐偏离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跳进火坑。
她想了想,深吸一口气,从角落里走出来,挤过人群,往苏轼那边走。
她好不容易挤到苏轼面前,站定,故意提高了声音,大到周围好几桌的人都能听见。
“苏兄!在下仰慕您已久,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苏轼正站在桌边,手里还握着笔,听见这话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穿着靛蓝布袍、脸上有些黑的年轻人,觉得有些眼熟。
“仰慕我?这位兄台,你我素不相识……”
明晓没等他话说完,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大,更亮,更笃定。
“苏兄的字,天下无双!我研究过您的书法,您写的字,墨浓笔实,写意妍洒,最是自由洒脱!”
她顿了顿,故意环顾四周,把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您的书法,独树一帜,有‘尚意’书风!有‘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之感,书法应随兴而发、因情生变。用墨丰腴,墨色浓厚饱满,给人‘大海风涛之气’的观感!结字扁平,稳如泰山!横轻竖重,师法颜真卿,横画较轻而竖画厚重,有骨有肉!大小悬殊,字体大小变化极大,错落有致,像山峦起伏,像江河奔涌!笔法独特,采用‘侧卧笔’执笔法,善用侧锋横扫,藏锋内敛,线条浑厚,不露锋芒却暗藏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