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从奥古斯房间回来的那天晚上,没有睡。他坐在床边,那道光在掌心亮着,金色的,很稳。他看着那道光,想着奥古斯说的话——“我杀了他。不是用枪,是用手。掐死的。他挣扎了很久。”一个神父,用手掐死了一个人。不是自卫,不是意外,是奉命。他签了死亡通知书,用自己的手。
第二天早上,伊诺端着热巧克力进来,看到莱恩还坐在昨晚的位置上,姿势没变。“你没睡?”
“睡不着。”
“还在想奥古斯的事?”
“嗯。”
她把杯子递给他。“喝。四勺。”
他接过,喝了一口。甜的,很烫。
“你还要去找他吗?”
“去。”
“他还会说吗?”
“会。因为他需要说。”
莱恩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那道光在掌心亮着,金色的。他走出房间,伊诺跟在后面。
奥古斯的房间在走廊另一端。门关着,没有亮灯。现在是早上七点,他通常已经起来了,坐在床边,看圣经,喝热巧克力。今天没有。莱恩敲门,没有人应。又敲了三下。门开了,奥古斯站在门口,穿着旧神父袍,没有洗脸,胡子拉碴,眼睛红红的。
“你来了。”
“来了。”
“进来吧。”
莱恩走进去,伊诺站在门口,没有跟。奥古斯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圣经,旁边是昨天那杯凉了的热巧克力。没有酒瓶。他已经很久不喝酒了。
“你想问什么?”
“问你为什么沉默。为什么知情不报。”
奥古斯在床边坐下,低着头。“因为怕。我怕公开了真相,议会会垮。清道夫会失去指挥。基点的扩散会加速。那些还在梦里的人,会永远醒不过来。”
“那是议会的说法。你信了?”
“我信了。因为我也在船上。船沉了,我也死。”
莱恩在他对面坐下。“你杀那个研究员的时候,他求饶了吗?”
“没有。他说,‘你杀了我,真相也不会消失。’”
“他说的对。真相没有消失。只是晚了二十年。”
奥古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莱恩。”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神父吗?”
“你说过。因为没有人会拒绝一个神父。”
“不是。因为我想找一个能原谅我的人。上帝不原谅我。我祷告了二十年,祂没有回答。我知道为什么。因为祂不在。从来不在。”
那道光在体内跳了一下,不是在回应,是在默哀。
“奥古斯。”
“嗯。”
“你不信上帝了?”
“信。但不是信祂存在。是信有人需要祂。那些在基点里等死的人,那些在梦里溺死的人,那些被制造出来的孩子,他们需要一个理由,为什么活着这么苦。我给不了他们理由,但上帝可以。”
“你还在骗自己?”
“我在骗自己,也在骗别人。但如果不骗,他们连最后一根稻草都没有。”
莱恩看着他,那道光在掌心亮着。他伸出手,握住了奥古斯的手。手指很干,很凉,皮肤像羊皮纸。
“奥古斯。”
“嗯。”
“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