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走进灰白色的光里，走了很远。远到废墟里的人再也看不到他了。远到他的光柱从东边的天际缩成了一颗星。但他的光还在，还在亮。他在走。他没有回头。他的左手举着光，右手吊在胸前。两本圣经夹在腋下，保温杯抱在怀里。口袋鼓鼓囊囊的，装满了灰。他不觉得重。

东边的天空，暗红色的潮水又涌过来了。不是深井会的人，是规则本身。规则在动，在呼吸，在等他。他停下来，看着那道光。暗红色的，脉动的，和源一样的心跳。咚，咚，咚。他的心跳和它一样的频率。

“你是秩序残片。”

井中人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他不想信。他是人。他是修车工。他是瘸子。他是孤儿。他是清道夫。他不是碎片。不是规则。不是钥匙。不是锁。不是门。他是莱恩。稳稳。莱恩·稳稳。

“莱恩。你听到了吗？”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心里。从光里。他自己的光。它在说话。

“听到了。”

“你信吗？”

“不信。”

“你是秩序残片。”

“不是。”

“你是。你是那个死去世界留下来的最后一块碎片。你的光不是长的，是醒的。你的光一直在你体内，从你出生的那一刻就在。你是被制造出来的，但你不是工具。你是钥匙，也是锁。你是门，也是门后面的一切。”

“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光没有再说。它在跳。和他的心跳一样的频率。它在告诉他——你是。他不想听。他继续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了人。不是深井会的人，是一个。黑色斗篷，从头遮到脚。井中人。又一个残留意识。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到。他的手露在外面，白色的，没有血色。他的手指很长，指甲是透明的。他站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莱恩·稳稳。你的光灭了。”

“没灭。”

“你的手废了。”

“没废。”

“你的命。”

“还在。”

“你的人。”

“在。”

“你还不信？”

“不信。”

“你是秩序残片。”

“不是。”

“你是。”

“不是。”

“你是第一圣辉。你是那个死去世界最后的记忆。”

“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井中人看着他，沉默了。他的斗篷被风吹起来，露出半张脸。不是人的脸，是光的脸。白色的，没有五官。只有光。光在闪，忽明忽暗。

“莱恩。你为什么不认？”

“因为我是人。我是我。我不是碎片。”

“你是人，也是碎片。碎片也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