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之后，榆钱巷的月光被隔绝在外面。前院里黑漆漆的，只有桂花树上漏下来的几缕银白，在地上画着模糊的光影。苏璃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没有动。她的手还握着林昭的手，握得很紧，手心还是湿漉漉的，全是冷汗。她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战场上跑了十里路。

林昭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白，白得像纸。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在微微发抖。他知道她忍了一路。从皇宫出来，上马车，穿过半个京城，回到将军府，她一直忍着。没有哭，没有喊，没有说害怕。她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怕他凭空消失。

现在到家了，门关上了，外面的人看不见了，她不用再忍了。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衣襟上，落在地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松开他的手，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然后她哭了，哭得很厉害，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哭声闷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了。

“我以为这次真的保不住你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混在哭声里，断断续续的，“我以为你会死在牢里，我以为他们会杀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昭抱着她，没有说话。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那样。她的身体很凉，在发抖。他把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滚烫的，像是要把他的皮肤烫穿。

“你知不知道，你被抓走的时候，我有多怕？”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拿着剑站在门口，想冲出去救你。可我知道不能。我冲出去，就是抗旨，就是造反。我不怕死，可我怕我死了，就没人救你了。”

林昭的心揪了一下。他低下头，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阿璃，我没事了。我回来了。”

苏璃摇摇头。“你差点就回不来了。二皇子想杀你，苏烈想杀你，他们都想杀你。我连保护你都做不到。”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做到了。你站在门口，挡着禁军，不让他们进来。你进宫去见皇上，替我说公道话。你做到了。”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核桃，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狼狈得不像样子。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真的没事了？”

林昭点点头。“真的没事了。”

苏璃又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你保证？”

林昭说：“我保证。”

苏璃不说话了。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眼泪还在流，但比刚才少了。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心跳也没那么快了。她的身体不抖了，手也不凉了。她只是靠着他，安安静静地靠着他。

过了很久，苏璃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林昭，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一个人扛。”

林昭低下头，看着她。“好。”

苏璃说：“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扛。”

林昭点点头。“好。”

苏璃又说：“你要是再被抓走，我就去劫狱。”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好。”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她伸出手，摸了摸他脸上的那道伤痕。伤痕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摸上去硬硬的。“疼不疼？”她问。

林昭摇摇头。“不疼了。”

苏璃看着那道伤痕，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以后我保护你。”

林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好。”

苏璃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桂花树的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

· 第175章 完

门关上之后，榆钱巷的月光被隔绝在外面。前院里黑漆漆的，只有桂花树上漏下来的几缕银白，在地上画着模糊的光影。苏璃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没有动。她的手还握着林昭的手，握得很紧，手心还是湿漉漉的，全是冷汗。她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战场上跑了十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