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箭从城墙上飞出去,带着尖锐的哨音划破灰蒙蒙的天幕,在峡谷上空炸开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火焰映在两侧的山壁上,像是泼上去的血。那赤红的光带着一股灼热的温度,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了一瞬,残渣如流星般簌簌坠落,拖着长长的尾烟。
韩豹看见了信号箭的尾烟从战壕里一跃而起,抓起身旁的大刀,刀刃上还沾着昨晚磨刀时没擦干净的油。他的声音在峡谷东侧的山壁上炸开,粗犷得像砂纸磨石头。“弟兄们,冲!”
三千精兵从东侧山壁的隐蔽处冒出来,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他们举着火把,操着刀枪,呐喊着往下冲。火把的光映在黑色的岩石上,映在他们的铠甲上,映在他们亮如刀锋的眼睛里。滚石檑木从山顶推下去,轰隆隆的声音震得山壁都在颤抖——巨大的石块裹挟着碎石和尘土,在斜坡上弹跳着加速,砸进蛮族骑兵的队伍里。
王铁山也在西侧山壁动手了。“放箭——”弓弩手拉满弦,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不是普通的箭,是火箭。箭头裹着浸过油的布条,点燃之后咻咻地飞出去,落在蛮族的粮草车上,落在帐篷上,落在那些散落一地的粮袋上。火苗窜起来,浓烟滚滚,谷地里霎时变成一片火海。
李虎带着弓弩手守在谷口两侧,箭矢封住了蛮族的退路。他的弓弩手都是百里挑一的神射手,能在三百步外射中铜钱。现在他们不需要射铜钱,只需要射人。密密麻麻的蛮族骑兵挤在谷地里,随便一箭就能射中一个。箭雨一波接一波,根本不需要瞄准,拉满弦,松开,拉满弦,松开,机械地重复着,像一个高效的屠宰流水线。
图门听见信号箭的哨音时抬起头,看见了那团赤红色的火焰。他的脑子嗡了一下,像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记。那赤红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吓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是怕,是绝望。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埋伏。汉人从来不会在败退时放信号箭,败退就是败退,跑都来不及,哪有心思放箭?这是圈套。
“撤!快撤!”他嘶声力竭地吼着,勒转马头往回跑。
谷口已经被封住了。李虎的弓弩手站在两侧的山壁上,箭矢如雨,封住了谷口。蛮族骑兵冲过去,一片一片地被射倒。马匹的惨叫声、人的哀嚎声、箭矢破空的咻咻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图门咬了咬牙,又勒转马头,往谷里跑。谷里也是死路——韩豹和王铁山从两侧山上压下来,滚石檑木、刀枪箭矢,把蛮族骑兵挤在谷地中央。
前进不得,后退不能,插翅难飞。
蛮族的士兵开始慌乱。有人丢了兵器跪地投降,有人抱着头蹲在马车底下瑟瑟发抖,有人疯了似的挥舞弯刀砍自己人。图门骑着马在人群中穿梭,拿着刀背狠狠抽打那些慌乱的士兵,声嘶力竭地纠正着溃败的队形。
陈平带着灵墟卫从峡谷深处杀出来。五百人,穿着银白色的陨铁甲,手持银白色的陨铁刀枪,在火光中像五百尊银色的战神。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上一刻还在百步之外,下一刻已经到了眼前。刀光一闪,一排蛮族骑兵的头颅飞上天,脖颈断口处血如泉涌,碗口大的疤被火光映得发黑。枪尖一挑,又一个蛮族骑兵从马上飞起来,摔在地上,胸口被捅出一个大洞,血和内脏混在一起往外涌。
灵墟卫冲进蛮族骑兵的队伍里,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们半瞬。
陨铁刀削铁如泥,蛮族的弯刀在它面前像纸糊的,两刀相交,弯刀断成两截,蛮族士兵愣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断刀,还没反应过来,陨铁刀已经划过了他们的喉咙。
陨铁甲刀枪不入,蛮族的箭射在上面叮叮当当地弹开,连个白印都没留下。一个蛮族骑兵举着弯刀狠狠砍在一个灵墟卫的背上,刀刃卷了,灵墟卫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空洞洞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反手一刀,蛮族骑兵的头颅飞出去,身体还骑在马上,脖颈的血喷出三尺高,洒了一地。
陈平冲在最前面,浑身上下全是血。他的陨铁刀已经砍卷了刃——不是刀不好,是砍了太多人。他换了一把刀,继续砍。每一刀都带着风声,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
图门看见那些银白色的身影,看见他们在人群中砍瓜切菜般地杀戮。他的腿软了。他打了二十年仗,见过无数精锐,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士兵。他们不是人,是怪物。
“天兵……”他喃喃道。他终于明白了阿古拉说的话——北境有天兵,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他当时不信。现在他信了,可惜信得太晚了。
城墙上,苏璃举着千里镜看着谷地里的屠杀。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激动。她打了十年仗,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仗。蛮族的骑兵像麦子一样倒下,一刀一片,一枪一串。
“林昭,你的灵墟卫,比我想象的还强。”
林昭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谷地。“不是灵墟卫强,是兵器甲胄强。陨铁刀削铁如泥,陨铁甲刀枪不入。换了普通兵器甲胄,他们做不到。”
苏璃放下千里镜,看着他。“你就不谦虚一下?”
林昭笑了。“不是不谦虚。是实话。没有陨铁矿,没有铁老的手艺,灵墟卫再能打也杀不了这么多人。”
苏璃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这么清醒。”
林昭摇摇头。“不是清醒。是怕你骄傲。”
苏璃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第252章 完
信号箭从城墙上飞出去,带着尖锐的哨音划破灰蒙蒙的天幕,在峡谷上空炸开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火焰映在两侧的山壁上,像是泼上去的血。那赤红的光带着一股灼热的温度,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了一瞬,残渣如流星般簌簌坠落,拖着长长的尾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