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苏璃的照顾

林昭喝醉之后睡得很沉,呼吸匀称绵长,偶尔翻个身,嘟囔一句含混的梦话,又沉沉睡去。苏璃没有叫醒他。她知道喝醉酒的人需要睡觉,睡够了才能醒酒。她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他。月光从窗外移过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色照得苍白。眉头已经松开了,不像刚躺下时皱得那么紧,嘴唇干裂,结了血痂。今天他喝了太多酒,每一碗都不该喝,但每一碗都不能不喝。那些将士们不是在灌他,是在敬他。敬他的计策,敬他的灵墟卫,敬他的陨铁刀甲,敬他的粮食和药材。他们是真的服了,真的认他了。他不想让他们失望,所以来者不拒。她懂,所以她没有拦。只是给他擦了脸,喂了醒酒汤。

墙角的铜壶里烧着水,炭盆里炭火通红,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夜很长,但苏璃不急。

天快亮的时候,林昭动了一下。他皱着眉,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要吐。苏璃眼疾手快,把他扶起来,让他趴在床边。他干呕了几下,吐出来的是酸水。醒酒汤和酒混在一起,酸涩难闻,但苏璃没有皱眉。她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拍着他的背,等他吐完了,用毛巾擦干净他的嘴。

“好点了吗?”她轻声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像是怕吵醒窗外的月亮。林昭没有回答。他闭着眼,靠在她肩上,呼吸急促,额头滚烫。他发了低烧——不是病,是身体在代谢那些酒。他的内力还不够深厚,挡不住这么多烈酒的冲击。

苏璃把他放回床上,重新盖好被子。她去厨房换了热水,重新拧了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毛巾很烫,烫得她手指发红。她忍着,把毛巾叠好,敷上去。林昭舒服地叹了口气,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一些。

“阿璃。”他含混地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梦呓。苏璃低下头。“嗯。”林昭没有睁眼,嘴唇动了动。“别走。”苏璃的眼泪掉下了。她握住他的手。“不走。”

林昭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额头的温度也慢慢降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温温的,不烫了。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凉了。她松了口气,却没有松手,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天亮了。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昭脸上。他的脸色好多了,嘴唇还是有血痂,但比昨晚好多了。苏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一夜没合眼,后背酸痛,手臂发麻。她打了个哈欠,却没有想睡的念头。她走到厨房,生火熬了一锅粥。灵泉水泡的米,加了红枣和枸杞。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锅中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弥漫开来,她站在灶前搅着粥,想着他醒来的样子。

粥熬好了,天已经大亮。林昭还没醒。苏璃把粥温在锅里,走回卧房。他还在睡,被子蹬开了,露出一截光着的胳膊。冬天的晨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冷飕飕的。她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把窗户关严。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又守了一会儿。

林昭醒来,已经是辰时了。他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帐顶,脑子里一片空白。昨晚的事像碎片一样在记忆里浮动——韩豹敬酒,王铁山敬酒,李虎敬酒,铁柱哭着说石头的事,狗剩端着酒碗道歉。后面的就不记得了,只记得苏璃扶着他走出军营,月亮很圆,枣树的叶子沙沙响。

“醒了?”苏璃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米香扑鼻。林昭看着她,看着她疲惫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眼下那两团青色的暗影。“你一晚没睡?”苏璃摇摇头。“睡了。”林昭看着她。“骗人。你的眼睛都是红的。”苏璃不说话了,把粥碗递给他。“喝了。喝完再睡。”

林昭没有接碗,握住她的手。“阿璃,谢谢你。”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谢什么?我是你妻子。”林昭笑了。“对。你是我妻子。”

苏璃低下头,看着被他握着的手。“林昭,你知道吗,我从来没照顾过别人。小时候生病,是丫鬟照顾我。受伤了,是军医照顾我。我爹在的时候,也是别人照顾他。我不知道怎么照顾人。”她的声音很轻,“昨晚你喝醉了,我手忙脚乱的,怕你没擦干净,怕你着凉,怕你发了没人管。烫了好几回手。”

林昭看着她手指上的烫痕,心里涌起一股酸涩。“阿璃,你做得很好。”苏璃摇摇头。“不好。粥差点熬糊了。醒酒汤也忘了放糖。”林昭笑了。“我不怕苦。”苏璃的眼眶红了。“我怕。你那么辛苦,不能喝苦的。”

林昭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今天他掉眼泪了——不是伤心,是高兴。高兴有人在乎他,高兴有人心疼他,高兴有人为他熬粥。苏璃伸出手,轻轻擦掉他的泪。“别哭了。喝粥。”

林昭擦了擦脸,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甜,甜得发腻。苏璃看着他。“好喝吗?”林昭点点头。“好喝。”

苏璃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第260章 完

苏璃靠在床柱上,闭着眼,但没有睡着。她听了一夜的动静——林昭的呼吸声,更夫的梆子声,窗外的风声,枣树叶子被风吹落的沙沙声。每一种声音她都能分辨,每一种声音她都知道意味着什么。这是练武之人的本事,也是守城之人的本能。只是今夜,她守的不是城,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