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温府西跨院书房烛火未熄。
夜风穿廊,吹得案上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屋内兄弟二人凝重的眉眼。
温明禹执杯轻顿,茶水落盏无声,他抬眸看向长兄温明齐,语声压得极低,字字缜密:“大哥,酒儿这桩婚事,看似圣口钦定,实则无根无据。不过是皇上、父亲与赵太傅三人的口头许诺,从未落旨、从未定帖。”
温明齐眉心深锁:“可终究是金口玉言,君意难逆。”
“君意可逆。”温明禹眸光微沉,语气带着筹谋已久的笃定,“皇上要的是制衡,三皇子要的是仕途前程。若三皇子自身出了不得不退婚的由头,这桩口头婚约,自然不作数。”
一语落地,满室寂静。
温时安立在旁侧,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窗外夜风穿过回廊,吹得烛火摇曳。
——
翌日清晨,天光清和,蝉风浅浅。
海棠院内,温酒斜倚竹榻,手中捏着厚厚一封书信。
是赵佑柠从儋州寄来的。
纸上字迹依旧潦草张扬,一如表姐爽朗热烈的性子。通篇皆是吐槽京城闷热、盛赞儋州海风清朗,句句鲜活直白,末尾还殷殷盼着回京相聚。
温酒逐字逐句地看,嘴角忍不住弯起来——表姐在信中痛骂京城的热,说儋州的海风能吹散所有烦恼,末了还不忘念叨什么时候出门。
正执笔欲回信,院外便传来轻快脚步声。
“六妹妹,六妹妹!”温知南风风火火掀帘而入,眉眼亮得惊人,满身朝气藏都藏不住。
秋月笑着迎上前,轻声打趣:“三姑娘来得真急,险些绊了门槛。”
温酒放下笔,顺手倒了茶水递过去,抬眸含笑:“三姐姐这般高声,怕是整个海棠院都听见了。何事这般欢喜?”
温知南接过一饮而尽,压下喘息,满眼雀跃:“好消息!祖母允了,我们今日去西郊庄子小住两日!如今桃子熟透,最要紧的是庄上有天然温泉,正好消暑解乏!”
温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故作疑惑:“祖母素来严谨,怎会突然许我们外出?”
被戳中小心思,温知南耳根微热,略带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我、我今早给二哥哥送点心,恰好撞见大伯与父亲陪祖母晨起闲谈,听闻几位哥哥近日休沐,难得全员得空,祖母便想着让我们兄妹一同出去散散心。”
说着,她索性坦然眨眼:“我可是第一时间跑来告诉你的!”
“哦——”温酒拉长了声,眼中的笑意更深,“三姐姐原来还有这个爱好。”
“六妹妹!”被打趣的温知南发现温酒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出游的事情上,而是在她这个偷听的行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