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里，‘互就坳罅相衔骈凑，纵横十字交络契合’。”

季羡接过书册凑到光下看了看，沉吟片刻，指尖点着那行字：“你看这本书的第十四页……”

“原来如此！”念慈一拍掌心，急急翻回去对照，嘴里噼里啪啦念个不停。季羡就蹲在她身侧，偶尔应一声，替她把书页按平，目光落在妹妹眉飞色舞的脸上，心里那团从宫里带出来的沉甸甸的东西，不知不觉便散了三分。

两人声音一来一回，传到门外的几人耳朵里。

廊下站着两个穿着灰褐素袍的妇人，都是发髻只用一根木簪绾着。

前面的面容清瘦却端方，眉眼间依稀与季羡有几分相似。她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立在门外听了半晌，目光透过门缝瞧着里头兄妹俩挨在一处说书的模样，唇角渐渐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公子每次一来，姑娘都会说好多话。”说话的是落后半步的一位妇人。

妇人垂了垂眼，在廊下站了片刻，终究没有推门进去，只转身朝来路走了两步，又停下，侧头对锦儿低声吩咐：“去泡壶热茶送到姑娘屋里去，茶味浓些。”

锦儿应了一声，小跑着去。

屋里又传来念慈的笑声，清脆如铃，两人听了一会儿，终于抬步回了后院。

季羡从念慈屋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些，秋日的黄昏来得早，院子里拢了一层薄薄的暮色。

他嘱咐锦儿给妹妹添件衣裳，自己转身朝东边那间静室走去。

推门进去，看见那人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卷半摊开的经书，檀香燃了一半，烟丝细细地往上走。

她没抬头，只翻了页书，语气平平道：“看过了？”

“看过了。”季羡在门口站了站，没有往里走，只在门槛内半步处停住。

那人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经书上，指尖捻着佛珠。

屋里安静了一阵。窗外有风穿过银杏树的沙沙声，暮色从门缝里渗进来，在青砖地上拉出一条长而淡的影。

季羡垂着眼站了片刻开口：“我定了一门亲事。”

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又接着动起来。烛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哪家的？”

“温府。”季羡顿了顿，补了一句，“是赵太傅的外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