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性？” 罗亚娜不解。

“就是说，‘你’是复杂的、多面的。你既是罗亚娜——我的朋友，也是一个有自己感受和判断的独立个体；同时，你又是城堡的管家——卡米拉忠诚的仆从。这些身份并不冲突，它们共同构成了‘你’。你就是你，是罗亚娜。” 穆凌昆耐心解释，随即话锋一转，“再说了，管家的‘待客之道’，核心不就是‘不让客人感到麻烦、不适’吗？”

他指了指罗亚娜怀里的湿衣服，又指了指自己：“可你们把事情瞒得死死的，搞得我胡思乱想，疑神疑鬼，最后闹出这么一出，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这难道不是反而违背了你们的初衷，给我平添了一大堆麻烦和心理负担吗？”

他凑近一点，声音带着循循善诱：“如果你一开始就开诚布公地告诉我：‘我们有些什么事，可能会有点忙，也可能涉及到城堡的一些旧事不便多说，但绝不是对你们不利。’ 那么，作为朋友，我理解你，甚至可能主动提出帮忙；作为客人，我心里有底，不会瞎猜，自然也省了后续这些麻烦。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吗？”

这番话听起来有些绕，甚至带着点穆凌昆式的诡辩，但内核却直指罗亚娜心中因德沃布西那套绝对理性说教而产生的纠结与不适。再加上她本就对德沃布西那种不近人情的态度有些微词，此刻，这个并不怎么擅长复杂人际交往的“人造”少女，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说服了。

她抱着湿衣服，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那份惯有的恭顺与迷茫渐渐被一种豁然开朗的明亮所取代。几秒钟后，她再次面向穆凌昆，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实在对不起……穆先生。是我思虑不周，处理不当，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还有，谢谢您。”

这一次，她的道歉不再仅仅是管家的礼仪，她的感谢，也带上了属于“罗亚娜”这个个体的温度。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图书馆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在找什么？” 穆凌昆看着罗亚娜，脸上带着温和而鼓励的笑容。

罗亚娜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刚才那番关于坦诚与朋友的对话，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是这样的……我的主人，卡米拉大人，她遇到了一些……嗯，算是小麻烦吧。需要我们帮她从图书馆浩如烟海的藏书中，找到一本记载着‘血之泪’详细信息的古籍。可这里的书实在太多了，分类也不算特别清晰，我们人手又有限，实在是……进展缓慢。”

出乎罗亚娜的意料，穆凌昆听完她的解释，非但没有露出困惑或探究的神色，反而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了一阵极其爽朗、甚至可以说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

这笑声如此洪亮，充满了恍然大悟和啼笑皆非的意味，瞬间传遍了寂静的走廊，甚至连隔音效果极佳的隔壁客房都能隐约听见。正在房中静养、试图凝神静气的端木庄都不由得皱起眉头，下意识地用手指塞住了耳朵，低声嘟囔：“隔壁那个白痴又在发什么疯……”

罗亚娜被穆凌昆这突如其来的狂笑弄得手足无措，愣愣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担忧——穆先生该不会是刚才在厕所受了刺激，脑子出问题了吧？

穆凌昆笑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罗亚娜那副“看疯子”般的眼神，连忙忍住笑意，摆摆手解释道：“别误会，别误会！我是高兴的！你听我说——刚才我和维扎德上楼去找你们，就是想问问那本书里关于‘血之泪’的记载到底靠不靠谱！”

他看着罗亚娜惊讶瞪大的眼睛，继续道：“那书上写着‘血之泪’能给人续命什么的，我当时觉得这多半是古人编的传说，太玄乎了。可维扎德那书呆子非说记载详实，原理似乎也讲得通，可能是真的。我俩就为这个争执不下，才想找你们这些‘本地专家’问问清楚。结果呢？你们也在找同一本书！你说这事儿巧不巧？简直就是……完美的错过啊！哈哈哈哈！”

小主，

罗亚娜听完，也愣住了，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她低头看了看怀中抱着的湿衣服，又想到德沃布西那套死板的规矩和自己刚才的纠结，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穆先生，抱歉！我……我得立刻去告诉德沃布西和主人这件事！告辞！” 她反应过来，连手中的湿衣服都顾不上送去洗衣房了，转身就要往图书馆方向跑。

“哎！别急嘛！” 穆凌昆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看啊，事情是这样的：因为德沃布西坚持不让你把找书的事告诉我，结果呢？不仅让我瞎猜疑、闹了笑话、还浪费了时间。这麻烦，归根结底是不是他那套‘规矩’惹出来的？”

罗亚娜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地看着他：“是……是这样没错。但是……”

“但是什么？” 穆凌昆循循善诱，“既然他那套做法导致了麻烦，难道你就不想……小小地‘回报’他一下？让他也体验一下，有时候过于死板，会错过什么？”

“‘整’他一下？这样……不太好吧？” 罗亚娜有些心动，但又觉得不妥。

“有什么不好的？咱们又不害人，只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顺便也让事情更快解决嘛。” 穆凌昆脸上的笑容愈发“不怀好意”，他凑到罗亚娜耳边，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自己的计划，末了还补充道，“一会儿你先去把湿衣服送到洗衣房，然后咱们就这么办……怎么样？”

不等罗亚娜完全消化或明确答复，穆凌昆已经跳出房门，回头对她眨了眨眼，笑道：“那我先去图书馆等你咯！加油，罗亚娜，想想你主人希望你能更像‘人’的样子！”

说完，他便哼着小曲，自顾自地朝图书馆方向溜达去了，留下罗亚娜抱着衣服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复杂地变幻着。

---

没有罗亚娜指引，穆凌昆独自一人熟门熟路地回到了图书馆。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让德沃布西“小小难堪”的计划，此刻只觉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罗亚娜回来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