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远行客田宅分羊肉,隐匿探暗夜观三人

他本来满怀期待,等着端木庄能夸他两句——毕竟这羊是他亲手烤的,从腌制到翻面到刷油,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烟熏火燎的,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可谁知人家吃着他烤的肉,嘴里夸的却是那个“能打”的穆凌昆。

他心里堵得慌,可他转念一想——那个姓穆的,他确实打不过。别说打了,连人家怎么出的刀他都没看清。想到这里,那股子报复的心思便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只好作罢。他深吸一口气,强制让自己平衡下来,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方才那副殷勤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端木庄浑然不觉,又割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穆凌昆低头喝着水,余光却一直留意着田泰那边的动静。他把田泰脸上那瞬息万变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烛火跳了跳,把满屋子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的。羊肉的香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酒足饭饱后的慵懒和满足。几个头目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打着饱嗝,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渴望变成了餍足,又从餍足变成了昏昏欲睡。

田大豪坐在主座上,手里端着酒杯,嘴唇沾了酒水,却迟迟没有喝下去。他的目光在穆凌昆三人脸上来回游移,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从何开口。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活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的,却发不出声音。

穆凌昆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不慌不忙地剔了剔牙,放下竹签,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田大豪一抱拳,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承蒙款待,那么——明日我们便离去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田大豪手里的酒杯猛地一顿,酒水溅了出来,洒在桌上。他赶紧放下杯子,站起身来,肥硕的身躯往前倾了倾,脸上的笑容堆得比脸上的肉还厚,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人跑了似的:“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啊——”

他一边说一边摆手,那手势又大又圆,像是在挽留什么了不得的贵客。

“三位对附近人生地不熟的,再多住几天。我田大豪虽然没有那么多的肥羊——”他顿了顿,咬了咬牙,像是在下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不过一定不会亏待三位。”

穆凌昆睥睨着眼,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切中了田大豪的心思:“哦?大豪先生——还是要让我们去灭玄衣门?”

田大豪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起来,比方才更加灿烂。他猛地一砸桌子,“砰”的一声,桌上的杯盏碗碟齐刷刷地跳了一跳。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声音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架势,像是在做一笔赌上全部身家的买卖:“灭了玄衣门,我情愿把这田州镇划出一半——奉送给端木姑娘!”

穆凌昆看得清清楚楚,田大豪说这话的时候,眼角抽了一下。那是割肉时才有的表情,是心里在滴血时才会有的反应。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他这样一个吝啬到骨子里的人来说,怕是比割他的肉还疼。

端木庄坐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根啃了一半的羊肋条,油乎乎的手背在烛光下泛着光。她听着田大豪那番慷慨激昂的表白,心里明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不管怎么说,人家送了一只羊,还给安排了住处,自己也不好再拿人家找乐子——至少今天不行。

她把羊肋条往盘子里一放,擦了擦手,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一丝得体的笑容,那笑容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大豪先生,此事事关重大——请容我们三人讨论过后,商量出一个决定。”

田大豪的眼睛亮了一下。

至少这次不是肯定的拒绝。也许还有商榷的余地。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连连点头:“好好好,三位慢慢商量,慢慢商量——”

他转过身,朝门口的小弟一招手,声音又响又亮,像是在宣示什么了不起的恩赐:“去,把东边那间大客房收拾出来,给三位好汉住!”

那小弟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田大豪如何算计、三人如何商量,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穆凌昆和维扎德在田宅门口力退丧尸之时,田宅对面那条破败的巷子里,一扇破窗后面,有一个身影正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他身着一袭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里蹲着一个人。他的眼睛透过窗棂的缝隙,死死地盯着田宅大门前那片火光与雷光交织的战场。

那场战斗看得他后背发凉,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把黑衣都浸湿了。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田宅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伙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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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火墙和雷光之间来回游移,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可惜了——”他咬了咬牙,“我连这火墙里面有几个人都看不清……”

他又看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一只丧尸在雷光中化为焦炭,直到那三个身影收起兵器、转身走进田宅大门,他才终于动了。他猛地一砸拳头,砸在窗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站起身来,悻悻地转过身,走了两步,整个人居然凭空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原地抹去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留下。